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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仪言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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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凤仪言行录
第三章实行
第一节结婚我二十四岁那年九月初三成的亲(即结婚)
【附录】白老师守坤(内善人)讲话(民国二十五年,在长春总会高级班所讲.录自任印孝主讲的笔记簿.)
我家在朝阳县云蒙山,树林子村,地方很穷的.我见著有德有福的人们,总觉著万幸.再往真说,是我那老善人、把我领好的.我牛轻时虽没念书,我父亲很明白,在家有点家教.十九岁到老王家(与善人结婚).因媒人上老王家要钱,看善人不错,保的媒,十二岁把我给他们啦(订婚).十六岁我父亲得急病、一天工夫就故去啦.
我父亲五月二十六日去的世,我婆家来人吊丧,命我给婆婆见礼,我才知道有婆家,你说我有多愚呀!到十九岁这年,择好九月初三日,我妈要给我弟弟结婚.我婆婆先到我家去说,五天後、也就这日子要娶我,我妈不给娶,我婆婆说啦:你要不给娶,我儿子下关东,多会儿回来多会儿娶.经我三叔说著,後来允许结婚啦.
老王家一个大钱未给,老白家也没要.我是真崇俭结婚,甚0也没有.临走的时候,我婶娘向我妈说:你甚0也不给姑娘吗你儿子和她同日结婚,有褥子有被、也给你姑娘一个褥子一个被吧我姐姐一褥一被也给我啦,共连两个褥子两个被、送亲的连0水都未喝就回去啦.
这省吧崇俭吧向老王家要的两件衣服、我也未穿.因为那两件衣服、还是借人家的,过门那天我就穿一套旧衣服、当天人家(娘家人的)就都回去啦.我婆婆也很觉著难堪.九月初三日结婚,十三日老善人给人家夯活,就回东家做工去啦,十天的工夫、我还不认识老善人.
善人临走那天起早,在我翁父身傍坐著,我只当他是我翁父呢.我给装袋菸、我说:爸爸你抽菸吧.老善人说:爸爸还没起来呢!我一听,语声不对、才知道错啦.因善人早出晚归,十天我还不认识呢!你们说我有多0傻呀!
结婚时老善人是借的灰大衫子,借的被褥.我就不必说啦,用木槽洗衣服、用破缸当火盆.到一个月,十月初三我妈接我住家,把我兄弟媳妇的衣裳,拿来给我穿,我生气没穿.一气住到腊月(十二月)二十二日,我四小叔来接我说:我妈有病啦,嫂子快回家吧!
我妈给做点饭吃啦.走到门口外,很冷很冷的,我妈含著眼泪说:你回来把我的棉袄穿去罢.我妈取出来与我穿上,我就走啦.到家,净(全是)熟人、看我妈(婆母)正要没气啦!
我进到屋把棉袄一脱,我大伯子(善人长兄)就说:你把棉袄借给妈穿罢.小叔也说:你给妈穿罢我也不知声(不答言).老善人在面前坐著,说:真个儿的,我们四个人、还(偿还)不起一个棉袄吗我不认识他,他一说话我就怕他,当时我就借给啦.他们就说:妈呀!你老穿棉袄罢!等我婆母死啦,我妈来吊白,也未报怨我.我记著第二年七月十五日来客人熬豆角,我含著菸袋给客人盛菜,善人见著啦,便向我大嫂说:咱家侍候客,兴(可以)含菸袋吗
我嫂子说:你不管你媳妇,别来说我.善人说:领导这一家人、全在你一个人身上,所以才说你呢!我听这话、当时我就将菸袋杆折断了,收藏起来,我立志从今以後永远不抽旱菸啦.钟点到了,我也不说啦.
第二节慈母逝世我妈五十一岁那年腊月,病的很重、我知道不能好了.她老可还很明白,临危前三天,身体疼痛哎呀呼叫的,我问我妈:你老心0还惦念什0吗我妈说:我就是惦念老四、因为他好要钱,坏名在外,我死後恐怕没人给媳妇,要打一辈子光棍、我死也不了心.
我说:这事在我,你老放心好了,有我,一定叫他成家人家,决不叫他打光棍.我妈一听,即刻精神起来,对我讲起来家族和亲友们的三世因果:谁家做过什0样的好事,得了什0样的善报;谁家做过什0样的坏事,遭了怎样的恶报,说得详详细细.
一连讲了三天三夜,还嘱咐我,多做好事,她老算把「积善之家,必有馀庆;积不善之家,必有馀殃.」的真理,说的一明二白.最後她老说:我有你这样的儿子,我很称心!说罢含笑去世.
由这宗事我明白了,人若把心事了啦,准得善终.因此我常劝人当个「活死人」、准能得道.
第三节立命什0是道你做好事,就是好道,好事就来,你做坏事,就是坏道,坏事就到.全是自做自受,有天理的.
我给人作活,每逢上工时,必早到两天.满工後、多做两天才回家.在锦县十里台老张家,一连做了四年,没缺过一天工,还起早睡晚,凡是应该做的活计(工作),不用东家吩咐,自己看著该做的便做,应问的就问.
别人做工都认为是给东家做,我把东家的家,看成是我的家,尽心竭力的去做.等我满工临走时,东家向我说,你以後有为难遭窄时,尽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的忙.
後来我周姑父因我没钱给他赎当损我(用语言讥讽叱斥),我向张东家借的钱,才把借他家的当(衣物),赎回还给他.又成全我买地,家0有了田地,我才能把家放下,入宣讲堂讲善书.
现在的人专讲挣钱,不肯出力、反倒受了穷.我不讲挣钱,专讲挣命.什0叫挣命呢就是我们为人做事,使众人佩服了,命就准长,这就是挣到命(立住命了).像我的张东家若不佩服我,那肯帮助我呢
第四节受辱度志我家0穷,年景又不好,借我姑姑家的衣物,当在锦县城里.冬至月(十一月)家0赎出一部分归还了.等我满工回家,听说还有没赎的当,我姑父派人来,催著要的很急.我心想,既是至亲,一定会原谅、又是临年靠近,路上又有胡子()不好走,想缓到来年春天再赎.
便和我大哥一同到我姑父家求缓期.那知道我姑父一听说求缓期,就来气了,用手指著我们说:你们老王家没一个好东西,真是一筐木头,砍不出一个楔子来!损(讥骂)了我半夜,我连一声也不敢响.鸡一叫就起身、赶到十里台张东家家借到钱,连夜进城,把当赎出来,送还给他.
我心0想,他是个人、我也是个人、为什0穷富差得这0远叫人损的这样难堪!他在乡0很有名望、我怎0没有呢
第二年春天耕田,一边扶著犁一边大声的问牛:财主是天生的0 自己回答说:不是,是由勤俭上得来的.名望是固有的0 不是,是自己创的.可是我周姑父怎0成的名怎0发的财我格物了一年,也不得要领.我才决定来年到他家去作活,看他到底是怎0成的名也让他看看我,将来能不能成材清光绪十四年(戊子年,民前二十四年,公元一八八八年)二十五岁
第五节学「范公划粥」
我妈死後、天年又旱涝不匀、年景歉收,青黄不接,家里的粮食不够吃、我向人家借也没借来.回到家里我就告诉我大嫂说:先把家0的粮,都过过斗,量好以後、按月均分起来,算明白每天能摊多少,米不够就添野菜,来客人也是只添菜,不添米.
这样过到新粮下来,也没用求人、粮也够用了.一家人不但没挨饿,连牲口也免了往返运粮的苦.这宗事,是从十里台张东家讲过的「范文正公划粥」的故事上,格物出来的.所以我才说,在老张家作活,学会一个俭字.
人们念书,都往多0念,不往深0念,才得不著念书的道理.怎0叫往深0念呢就是学会一个字,行一年的,不如行十年的深.我的道就是一个字一个字学的,一步一步实行的.将来世界大同、一切都要简单,就像官家(政府机关)出告示、也不像现在这样长篇大论的,祗画一张画,写明时日就中了(就可以了).
第六节找好处春天旱,入夏以来却闹连阴天,老不放晴,地0长满了杂草、不好铲(锄).东家只好出大工价,多雇人工.我领了几个人铲地,过路的人对我们说:这地真愁死人了!有一个夥计答言说:那儿的话呢这才是卖工夫的养老儿子哪!大家听了,都哈哈一笑.我听这话、很有意思.我才知道凡事都有好处,正面找不著,从反面找.能从反面找到好处,才能免去烦恼.从这以後、我每逢遇到苦恼的事,就向反面去找好处.不但自己没了烦恼,我用这种找好处的方法,还劝好了很多的人.
第七节弟兄分家我妈去世後、我们弟兄四人分了家.我大哥(树椿)和三弟(树森),都早已成家(结婚).祗有四弟(树永)、还没有成家.我为了帮助四弟成家,了我心事,我和四弟同居、不过房子地已经平分好了.
四弟给人作活,挣的钱,由我负责放出去生息.他的地由他自己耕种、春耕时我换他回来,耕他自己的地.夏天铲地,秋天收割也是一样,都是我去替他做工,换他回来自己做.我又劝他把积畜的钱买牲口,有利归他,损失归我.
几年的工夫、四弟已经积了不少的钱.四弟还是年纪轻,不懂事,背地里还有怨言.亲友们都对我说:你待你四弟这样好,他还不知足,何必再管他呢和他分居算了.我说:我只知道他是我妈最心痛(爱)的老儿子,别的事我都没放在心0.
第八节立志改风俗我们弟兄四个,大哥和三弟四弟,都好耍钱(赌博).人们春种、夏耘,秋收,冬藏,辛辛苦苦的忙了一年,好不容易把粮食收到家里、一到过年,不论男女,家家户户,都耍钱玩,弄的废寝忘食的,劳神误事.
都有倾家荡产的!好好的一个人、一要上钱,就什0也不想做了,好人也变坏了.因为恨耍钱的风俗太坏,我就恨怨起过年了.常想:古人为什0留下过年呢每逢过年,大年初一我也不休息,照常挑粪做活.别人看见就讥笑我说:牛马还有三天年,你何必那0刻苦呢我说:我是穷苦人、闲著就生病.我心0暗中立志,我一辈子也不耍钱(赌博)!
清光绪十五年(己丑年,民前二十三年,公元一八年)二十六岁
第九节问道我为了要考查周姑父(姑丈)怎0成的名想到他家去作活.正月里故意到他家去串门.我姑父知道我活做的好,又不争工价,他问我:你故活不做我说:做啊.他又说:清明(节)前、来给我做吧我说:中啊.等我去上工,他说我去晚了,已经用了人、要少给工价.我说:有活就中、工价你老随意给好了.
上工後、周家表侄,叫我吃饭时喊道:做活的,吃饭了!我听了心里不高兴.(因以往都是叫表叔、才一上工就换了称呼)暗想,谁给起的这个名怎0这样难听呢以後我天天想,怎0叫做活的呢总是想不通.我便一面做活,一面问天:怎0叫做活的呢耕地时,便问牛:怎0叫做活的呢问来问去,因为心念专一了,连对面的人大声说话、我听到的声音都很小,像听电话似的.问到九十多天,对面的人说话、只看见嘴动,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问到一百天,才问明白了,这是「天命」啊!人做活,要「做活了」、不可「做死了」.在东家方面,因为有做活的,园子,田地0的菜蔬粮食才能种起来,一家人才能生活;在做活的这一面,因为有活做,才能挣到钱,养活家口.
不只这样,做活的若是能把东家的事事物物,尽心竭力的做好,叫东家佩服了,一旦遇著急难,东家准能帮忙,这就是「主有仁、仆有义.」虽是东夥,无异至亲好友,一心一德,相爱相助,这才叫「做活了」.
若是只顾多争工钱,少做活计,又挑剔吃喝、身是东夥,心似路人.做活再马马虎虎,走一处弃一处,这就叫「做死了」.我自从向天问明白了,做活的道以後、又明白东夥就是君臣,必须君敬臣忠,才合道理.
我是由忠字门进来的.又问:父道,子道,兄弟道,朋友道,姑娘道,媳妇道,老太太道,我才知道,人要想享谁的福,必得明白谁的道.比方说当父亲的,不明白当儿子的道,不但享不著儿子的福,反而生气惹恼的受罪.
所以中庸上说:「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我虽是个极愚笨的人、没念过书,可是听人讲一个字,我就行一个字,再加上格物的工夫才贯通了的.
第十节祖母逝世我八岁的那年,我爹他们老哥四个分的家,爷爷奶奶归我爹养活.後来我妈看我们弟兄四个将来长大了,日子必能过好.我爷爷有些养老地在我家,怕将来叔叔大爷们借口再来分家.在我十五岁那年,我妈叫我爷爷奶奶带著养老地,搬出去和我二妈住一起.
我在周姑父家作活那年,我奶奶死了.家0来人送信,我和姑姑回家奔丧,走在路上,我姑姑说:你奶奶死了,你二大妈怎的不死呢我说:二大妈有许多孩子,死了没有人照看,怎0办呢你老可别这0说.
赶到二大妈家0一看,真是一贫如洗,连装老衣裳都没有.我奶奶停在堂屋0,连个烧纸的人也没有.我去找树椿大哥想办法,张罗出殡.我奶奶出灵以後、一共化了三百多吊钱.我二大妈守寡,我爷爷觉得住在一起不方便,才又搬出去单过.
第十一节夺志我在周姑父家作工,本是为了考查他怎0成的名对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暗中留意.天长日久、我才考查明白了.我姑父虽然脾气不好,心倒是满(很)好的.对更是孝顺、「晨昏定省、冬温夏凉.」都做的无微不至.不论大事小情、只要一开口,他都服从.
有一天,地邻把他家的地,窃占去一条垄,他去交涉、地邻又横不讲理,他想进城打官司.向一回禀、说:祖上的家法是吃亏常在.俗语说:穷死不做贼,屈死不告状.你明天请厨师做几桌酒席、请老亲少友来作见证、由他指定地界、另立界石,免得日後子孙再起纷争.我姑父立即遵照著辨了.
第二天众亲友到齐,他当众向侵占地的人陪罪说:家母说地是先人所置,我弄不清楚地界.今天在众亲友面前、向你道歉.麻烦你和众亲友,同到地0去,指定地界所在,另立界石,免得再伤和气.侵占土地的人、面红耳赤的说:我老糊涂了,大先生,别说了,我错了,地是你的.亲友皆大欢喜.
我由这宗事我知道了,周姑父是从孝字上兴家立业,成的名.我心想,我爷爷有四个儿子,十三个孙子.自从我奶奶(祖母)去世,就自立门户,贫困交迫、没人服侍.看姑父的孝行、真愧死人了!当时我就请假回家,把爷爷请到我家奉养.回来以後向我姑父一说,我姑父立刻站起身来,竖起大拇指说:看你这种行为老王家有人了!
周姑父有一位寡妇姐姐,快六十岁了,因为儿子当胡匪,全家被剿了穷苦的无依无靠,住在姑父家0,他叫她在夥房吃饭、家0人也都看不起她、连小孩子都常骂她.我就知道我姑父虽然被人称为孝子,他对孝子,还没尽圆满.
有一天,吃完早饭、我在门外做活.我姑父又讲起孝道,很得意的述说他已往怎样尽孝.我就说:我不佩服你的孝道.我姑父大声说:你怎0不佩服你非说明白不可!我说:你老只能孝身、不能孝心、所以我不佩服.他更大声说:你得给我讲明白,不然我和你势不两立!人人都佩服我,你怎0不佩服我
我说:姑娘是心尖,你叫你姐姐在夥房吃饭、你和在上房吃饭、她们母女暗中流泪,你还看不出来!你算那一路的孝子!我姑父听了,半天没讲话.然後竖起大拇指说:我有你这样的亲戚,真算我有德.立刻把他姐姐请到上房,痛哭流涕的悔过.请他姐姐在上房吃住,从此以後、他们母女姐弟欢天喜地的过著幸福的日子.
当他说:真算我有德时,我心0说,你有德也就是我有德,到底叫我把「志」夺过来了.所以我才说:佛也是由人成的,一伸手就接过来.人得叫人信服、才算是个好人.非叫人佩服了,不能算成人.
若能实做实行.就能夺人的志.若相拍(打)屎壳螂,就得用大粪;想拍黄皮子(黄鼠狼),就得用小鸡,不用去找,它自己就会来.所以,立志佛就来,识意神就来,心正人就来,身成物就来,全在你自己啊!
第十二节迎养祖父我在周姑父家作工,学来一个孝字,就决心接我爷爷回家.我向周姑父请假回家,在小庙前找到我爷爷.我问他说:你认得我0 我爷爷说:你是我的孙子,我怎不认得.我说:你老若真认得我,不用说什0,就上我家去吧!我是你老的真孙子,就是要饭吃、我也背著你老去要、你老放心好了.
我回到家也没敢说.他老也很达意,拿著行李和祖上留的供器,来到我家.我女人问:爷爷做什0来了我爷爷说:我四个儿子,现在只剩你公公(翁父)一个人了,我找我儿子来了.我爹说:树桐养我一个人、还养活不起呢!你老再来,他可怎0办呢我急忙插嘴说:爹可千万不要那0说,他老是我爷爷,你老是我爹、我应该养活你们,我为老人、就是累死也甘心情愿.
当初我妈不留我爷爷时,我爹不讲话、是丢了夫纲.我这样一办,把我爹和我妈不孝的罪全赎回来了.现在的人、知道爹妈有过,就隐瞒起来,不知替老人赎罪,正是陷亲不义、那才是不孝呢!
人的身子是累心的,我爷爷在外自己过,因为吃食不好,心里苦恼,背都弯了.自从接到我家以後、我女人自己吃树叶,还给老人做饭吃、他老吃得饱,又舒心、腰板也直起来了.
第十三节迎养祖父被告我接我爷爷回家以後、我二大妈(二伯母)和四婶对我说:你当孝孙,我们得分你爷爷的养老地,还有三百吊钱的饥荒(欠债)归你还.我说:中啊.大大妈应分的养老地,她老还不好意思要、我也给她了.
这年冬天,四婶(魏氏)又把我告了.她说我爷爷在她过门(结婚)时,用过她几匹布、又当了她几床被褥,共值十几吊钱,本利算来一共八十多吊.说我既养活爷爷,这笔钱就应该由我还.我没给她、她把我告了.官判叫我还她、连打官司花了一百四十吊.
我爹便愁眉不展的说:你一年才挣七十吊钱,这可怎0好呢我说:我应该养活爷爷,若是告状,就这0说,被爷爷听见了心0会不安.若使爷爷不安、你老就亏孝道了.可千万别再说那话.
我爷爷对我说:她是告你0 她简直是砍倒我的高梁树呀!(使我没饭吃的意思)我就向爷爷说:你老不用愁、我是你老的真孙子,我就是穷的要饭吃、也背著你老一起去,决不把你老扔(抛弃)了,你老放心吧.
这时,我一面劝我爹、一面还得安慰我爷爷.好在我生来就有这种特性,越遇逆事,越长志气.只要我做的对、怎样艰难困苦,我也不怕.何况为了养活爷爷,她越逼我,越是增加我孝的分量.
我常说:人欺人、天不欺人、天加福是逆来的.若是遇著逆事,自己立不住志,那就半途而废了.我的道也就是这样尽的,像我这样又愚又笨的人、若不是当年尽过道,又会讲什0呢
第十四节铲地我在周姑父家作活,和打头的王老四一起铲头遍地,我说:拨小苗,最好是留大的,离的远近差些也不要紧.注意把小苗和莠草分清、若是留错了,秋天莠草结子落地,来年就要长草、荒地.铲地要深,得接上湿土,把铲下来的草、埋在土0,免得复活.
他不听.最有趣的是,我铲过的小苗,当时细看,比他铲的能高出一分,等七、八天以後再看,我铲的地,长的又黑又壮,他铲的又黄又细,青苗在地0,一垄高一垄低,到秋天打的粮,就差的更多了.
打头的对我说,若按你做的活计,所用的心计,使的力气、都比我强的多.可是你只挣七十吊,只有我挣的一半,你太吃亏了我看你还是马马虎虎算了,管他草多草少,打的粮食多少,反正我们为挣工钱是真的.我说:你想错了,我才是真挣著了,你赔的多啊!
当时王老四不懂我的意思.我说:你的工价比我多一倍、我做的活多,你做的活少,就是我有馀你不足了.再说东家也不容易,要有土地,粮食,种耔、牲口,粪肥,还要雇工人、专为的种地,还要靠老天爷刮风,下雨,日晒,由春天盼到秋天,才能收割到家.
若是只为我们工夫不到,少打了粮,我们能对得起谁呢对自己是亏了良心、对东家是不忠,对老天爷是亏了天理.若是为做活时不尽力、亏了这许多道,我可不干!
那知三十年後、我在东三省(今东北九省)、提倡许多义务学校,安东徐学董(瑞麟)和张总办(雅轩)在朝阳创办凤仪女子师范学校,请我去参加开学典礼.我到朝阳一下火车,戴县长同许多人在车站欢迎我,打头的王老四、也在人群里看热闹.
他一看是我,便挤出人群对我说:你不是王老二吗我说:是啊,老打头的你好啊他说:好什0,现在连作活都没人用了,还打什0头,天天卖零工度命.你可真好了!我说:我不是现在好的,咱们俩一起铲地时,我就好了.当年我和你讲的话、你还记得吗
王老四说:那时我存心不良,而今我挨冷受冻,忍饥挨饿苦不堪言.那我今後得怎样做人、才能好呢我说:你今後可以天天捡粪随便倒在别人地里、拿为己的心、为别人服务你就好了.
王老四很认真的,依照我的话努力实行.不久有家财主看见他地0有一大堆粪,一查才知道是王老四送来的.看他王老四还能捡粪,便收留王老四住在家中、供他食宿每天随便捡点粪就中、王老四真有了安身之处.由这宗事证明出来,人用好心、做好事,就能得好结果.
清光绪十六年(庚寅年,民前二十二年,公元一O年)二十七岁
第十五节尽悌道(给四弟结婚)我爷爷和我爹是庄稼人、得闲就拾粪堆肥,种菜园子地,所以每年的收获都很好.
我四弟听别人都称赞我能尽孝、他不服气说:老人帮著他过日子就是了,怎能算孝呢我若成了家(结婚),不让老人做一点活,乾享福.
我听说了,立刻托媒人给四弟说亲,以了我妈临终的心事.等四弟妹(弟媳)过门才三天,她就说:媒人当初提媒,只说是光棍汉一个人、并没说有两辈老人和哥哥嫂子.要出去另过,四弟就同她分出去另过了.当时我爹愿意跟四弟去过,我就说:若是愿意去,我给一晌地做养老.四弟没答言.过几天又托人去问,四弟说他女人不答应.我爹一听,虽是心0不高兴,可也无法,只好作罢.
我女人说,我侍奉老人、四叔说我不孝、他现在成了家,怎不接爹去尽孝呢我当时就说:听妻言、乖骨肉、有伤天理.四弟妹过门三天,就主张分家,割了手足之情、夺了父子之亲,伤天害理,没有比这再坏的了.我就知道她一辈子不能享福,还不会省心.
分家以後、四弟就不肯做活了,天天耍钱(赌博),不到一年,把东西都输光了.
清光绪(辛卯年,民前二十一年,公元一一年)二十八岁
第十六节替四弟做工我二十八岁那年正月,四弟说他要买粮食,和人讲好了年工.要先支工钱,东家向他要保人、叫我给他作保、我答应了.後来他赌钱,把工钱输光、就走了.到上工时,人家来找保人.我一句话既说出口,不能说不算,就替四弟作了一年工.
四弟妹、不是今天来借米,就是明天来借柴.我一看太难了,就说:搬回来吧!四弟常不在家,你一个人、日子怎0过呢她就搬回来了.不久四弟也回家来了,和我一起做活.过後四弟妹看她男人、很守本分,嫌家里人多麻烦,就又分了出去.像这样分了合,合了又分的,总共三次,我始终没说(没有说道怎样都好).
亲友们都看著不平,向我说:你太傻了!像老四两口子这种人、早就不该管了.你这样对待他们,他们也好不了,把你也累坏了.
我说:我既不能把他领导好,再不能养活他,怎0当哥哥呢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兄弟,不管吃亏不吃亏.
有一次四弟赌钱输光了,就跑了(逃走了),音信皆无.四弟妹想出去找他,我说:这大的天地,你上哪儿去找他呢你自己想法过吧!她生气把孩子放在我家说:你看孩子,我拾柴去.我看孩子不合道,就出外做活去了.我女人才把孩子抱起来,四弟妹从此就独立生活.直到後来我守坟(庐墓)时,给人讲病、四弟在黑河金场、听人传说,我成了活神仙,他才回家来.
清光绪十八年(壬辰年,民前二十年,公元一二年)二十九岁
第十七节领妻尽孝从前我时常看见哥哥和嫂嫂吵架,当时我便立志,将来我若成了家(结了婚),绝不和女人吵架.
四弟成家後、分了出去.过年的时候,我和女人给老人包饺子,她包的大一个小一个的.我便说:你怎不好好的包呢她气著说:花顶好聘礼娶的,有孝心的媳妇不侍奉老人、像我这样苦熬苦做的,还不讨好,你还嫌我无用,我也不当好媳妇了!说完回她屋里去了.我说:好!爹妈养我,也没求过人、我侍奉老人、何必求人呢我告诉你,咱俩也学一辈古人、王三姐住寒窑,受了一十八年苦,亨了十八天福.你到我家来,侍奉老人五年,也可以享五天福,你歇著(休息)吧!我就自己把饺子包好,煮给老人吃了.我祗吃个半饱,若是我吃十分饱,便伤了夫妇的义气.
我又仔细寻思、她平素不是这样人、今天的火气是从那0来的呢想来想去想明白了,她为了两宗事.第一宗,是她看我给四弟妹的聘礼太重、布疋成色都是最好的,娶她的时候,什0也没有.可是她不知道,因为四弟不成材,不这样做,没人肯给媳妇.我是为了做到,在我妈临危时,我答应过我话.才这样做的.她不知道我的苦衷,误会我不公.另一宗是四弟在没成家以前、常常说她不孝、等娶了媳妇才三天,就分出去另过,连一天也没侍奉老人、我爹要跟去,我还给七亩养老地,四弟妹还不答应.她才不服气、在心0闷了好久、今天才发0出来.
从此,我就自己做饭、侍奉老人、过了两天,我想若这样苦闷下去,未免太愚了.便故意大声招唤我侄儿说:你到你婶娘家去,问问他们老白家娶了媳妇侍奉老人不我们老王家,不侍奉老人可不中、叫他们来人、把她领回去.天天蒙头睡觉、也不吃饭、若是饿死了,我可担不起!这样一来,家里人、才晓得我们生气了.
我二大妈手里拿著棍子从外院骂著进来说:不用去!找人家做什0 媳妇不听管,给我打.我一看,这事不好,便用两手把门叉住,不让二大妈进屋,我说: 你老放心吧!你侄儿绝不能怕,你老先请回,我自有办法.她便回去了.一转身我就说:侍奉老人五年的媳妇还要打,像那连一天也没侍奉的,就该杀了她0 我这是隔墙告状,为的是0她的火.
我爷爷向我爹说:她既不愿意侍奉我,只好另做打算,不要为我叫他们两口子伤了感情.我听了这话便对我爷爷说:这件事,我自有办法,你老别多心.现在的人、不顾父母、领著妻儿子女出去过的,到处都是,我绝不做这种人.也不会和她打骂,你老放心好了.
後来,我三弟夫妇两来了,我把她的误会原因,和我的苦衷,向他们说了一遍.三弟妹到屋0去,向她详细一解说,又劝上几句,领她从屋0出来,给老人磕头认罪,她说:我并不是不愿意侍奉老人、因为四叔说我不孝、我才生的气.还是我自己糊涂,想不开、睡了两天,反累了爷爷和爹的心、以後我必定好好的侍奉.
我说:各行其道,不必计较别人说好说歹.关於这宗事,因为我始终没有生气、才把她领明白了.
第十八节谏言周家表兄(名国元)、读了十几年书,很有学问,在学房教书,收入丰富、生活很讲究,态度特别傲慢.
他们父子不和、分居另过,我姑姑又是他的继母、他更不知道尽孝了.虽是住在一个院0,相处的像异姓人一样,我实在看不惯.
正月我去拜年,正赶上他在吃饭.我向他施礼,他不理我.等他把饭吃完了,才说:你给我行礼,我看见了.像我们读书的人、责任太大了!你看所有的忠臣孝子,那一个不是读书的人教出来的呢若是误人子弟如同杀人父兄,就有罪了.
我说:你只知道读书人的责任大,你不知道世上每个人的责任都不小啊!我是庄稼人、在你家作过活.我若是不尽心竭力的做活,每晌地(七亩)少打一石粮,十晌地就少打十石,你说少打这十石粮是亏了谁了呢他说:亏东家了.我说:你说亏了东家,我问你,东家能不能因为少打粮,就少吃饭呢他说:不能少吃.我说:我也不能少吃一口饭、究竟少了谁呢实在是亏了天(天下众人)了.你只知道教书重要、我告诉你,我在铲地分苗时,掌生杀大权、应留那一棵,应去那一棵,我敢说一棵也没屈了它、一定选大的留.若没有天灾人祸、经我手种的地,准能多打粮,我就有这样自信力.你自以为责任大,若没有庄稼人种地,有钱你都买不到粮,活活的把你饿死!你要知道,世上各行有各行的天命,缺那一行也不中、那有贵贱之分呢他才佩服了我.
清光绪十九年(癸巳年,民前十九年,公元一三年)三十岁
第十九节爱物有一天,我上树林子里去,找0刀把(柄).找了老半天,也没找著.四弟问我:你做什0去了这半天我说:我想找个0刀把,到底没找著.他立刻进树林子里、割来一棵小树交给我说:这不有的是0 我说:你把一棵能长成大梁的树苗给毁了!这太可惜了!我是想找一棵不成材的露根的小树,带根割下来,不用费工修制,又不损坏树苗,那该有多好.
你们不要以为、荒山上一棵小树,算不了甚0.人得知道,人有人道,物有物理.懂得人性,会用人、能享人的福.懂得物的性,能享物的福.懂得树的性,能享树的福.把物用对了功,把人领成了有德.
第二十节教牛我们邻村,有个庄稼人爱牛、时常对牛讲话、说常了,牛就懂了人言.他很爱惜这头牛、就在它头上,用红头绳,扎了个小辫子.(清朝人有辫子)
有一天,朝阳府知府下乡考查民情、在路上遇见、知府便吩咐落轿,对他说:你一定是个刁民,为什0给牛扎辫子呢他跪下回禀说:小人是良民,因为这头牛懂人语、我爱它才扎的.知府说:你起来!它若懂人语、你叫它给我让路.他便向牛说:黑小子(牛名)!大人来了,咱得让路,你跳到水沟那岸去吧!牛便跳过去了.知府看了很欢喜,赏给他些银子,叫他好好种地.
我听说了,特意去看黑小子.问他怎0的我也学著我的牛、格物它的性情、才知道牛的性里有愚火、性子执拗.若能把它的愚火性化了,也就可以脱离畜牲道的苦了.
有一天,耕园子0的地,四面都有墙挡著,犁耕不到头.我向牛说:你怎能想法,把犁耕到头呢牛看看,就转过身来,用屁股坐一股外套,便把犁坐到了地头.这牛还能自己上山吃草、饮水,领别的牛回家入圈,它的愚火性真化净了.
後来这头牛被胡匪牵去,我用七十吊钱把它赎回来.过了两年又被牵去了.我对家人说:这牛早就,只因前年被胡匪牵去,咱们拿七十吊钱把它赎回来,它才又多活了两年,还咱的债.这回我不再赎它了,这头牛按时价值九十吊,上次为赎它花了七十吊,咱算对得起它了.若再赎它、它再还债、不是更苦了它0 想不到它自己跑回来了.当时我就说:它把债还完了,性也化了,明年就了.到第二年果然死了.
我由这宗事才知道,牛若化了性,就能脱离畜牲道.人得用人性教牛、才算不亏牛.
清光绪二十年(甲子年,民前十八年,公元一四年)三十一岁
第二十一节长疮痨我因为愤世嫉俗,所以一面做活,一面生气.更恨耍钱的风俗太坏,人们千辛万苦的一年忙到头,好不容易盼到秋天,把粮食收到家0,又过的什0年每逢过年人们就赌钱把人都玩坏了!我因为常生气、自从二十四岁那年,在肚皮上就起了一个包、起初只肿著,日久变成了疮,出头流脓.头几年用宽带子把腰系上,压住疮口,还能照常做活.长了六、七年,也没请先生(医生)调治,到了第八年病重了,不能起炕.
我内弟白俊卿听说有位谭、以往也长过疮痨,是去北京治好的.谭不但把自己的病治好了,还学会了治法,成了有名的外科先生.就雇了一辆小车子,把谭请来.他一下车就说:喂呀!这0三间小破房,怎请得起佛来看病呢把他请进屋里、吃完了饭.他叫我把带子解开、看了看疮便说:你这0穷,这病你治不起,药太贵了.你想吃什0就吃点、等著死吧!
我就大声说:你老不给我治,我也死不了.谭问:为什0呢我说:我上有两辈老人、还得我养活!就是我没福,老人那能都没福呢他一听便说:喂呀!你还是个孝子啊!听你说话、气力很壮,还没伤著元气.好罢!我给你治治看吧!我内弟在一旁说:替他出药钱.谭便把药包打开、给我拿药.有上的(外用药)有吃的.他给我治完了说:只能保住命就是了,终久是个了.
我自从用过他的药,疮口虽然没封好,可是能起来行动,照料家里的事务了,以後还是应著节气出脓,不能做费力的活.
第二十二节行「君臣」道我说我行过君臣道,你们认为奇怪吧人都把书上的字看死了,其实道是活的,凡是两个人在一处,就生出一条道来.就拿我来说吧,我给人家作活,我就是臣,东家就是君.如果我真尽了忠,东家若是明道的,就应该敬重我.这正和「敬大臣」一样.世上的事,不论大小,都是一个理.
我病倒了以後、无力做活,就请雇了一个人.在讲工价的时候,说妥是一百吊,我又另外多给他三十吊钱说:这三十吊钱是我给你的心力钱.我的牲口,农具等、你都随便使用,我为的是不管你.
我这样做,正是行的「体群臣」的道.这也就是「君为臣纲」的做风.
清光绪二十一年(乙未年,民前,公元一五年)三十二岁(此後三年期间,在家养病.)
第二十三节为人即是为己我自从吃了谭的药以後、病就见好,能随便活动,可还不能做重活.家里也请雇了长工,我没事可做,听说谁家若有不和睦的,或是有为难遭窄的事,我就去帮助他们想法或是劝解.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一年庄稼欠收,有难苦到万分的人家,向外典地都没有人要、我就设法把地典过来.等到年头好,再叫他赎回.若是赎地的钱不够.只要他自己能耕种、我也把典契给他,以後他给不给送钱来都中.
我是天天串百家门,当和事老.那里知道,人缘越来越好,众人越信服我,我反倒把日子过好了.所以我才说:不争不贪,福禄无边啊!
第二十四节教子我二十五岁那年,生的长子国华.他八岁上学读书,因为他从小在家玩惯了,初到学房念书,没有兴趣.有一天他逃学,我说:你不上学念书,我也不做活,咱们就全饿死吧!他从那天起,就用功读书了,把「蒙经」读的很熟,横著竖著,都能背诵.
我自己想,老人是读书人、孩子也念书了,我可怎办呢当时,我也立志,跟我儿子学识字.後来入宣讲堂,又学讲善书.我们爷俩还对讲过中庸.就是国华讲一章中庸、我讲我自己怎0实行的这一章书.现在想起来真是好乐.
第二十五节暗助私塾我们家乡的人不开通,认为上学念书就会耽误种地,恐怕受穷.我在外给人家作活,看到凡是有钱有势的人家,都是读书明理的人.我才知道读书不会读穷的.所以我对学房特别注意.
我们村里、有一位郭先生教私塾.因为年景不好,学生减少,很难维持、我就非常担心.俗话常说:若是三辈子不读圣贤书,人就能变成驴性.若是没了学房,就好像黑天没有灯光一样,这怎能行呢我就尽力到邻近的村里去,劝学生来读书.
郭先生看学生不多,收入减少,就向学生每人要五吊学费.有的学东只肯出三吊,我为成全这局事,就暗中替不肯出的垫上两吊,这样的学东(学生家长)每年都有四、五名.先生和学东双方都不知道,就连我女人也不知道.这样维持了五年,因为胡匪四起,学房才散了.
清光绪二十二年(丙申年,民前十六年,公元一六年)三十三岁
第二十六节祖父逝世我听我周姑父说过,不论怎0孝顺的儿子,也没有豁出一半的家产,发丧老人的.当时我就牢牢的记在心里、立志要做到.
我爷爷去世的时候,我大散孝、诵经,扎纸活,应有尽有.亲友都劝阻我,我说:我爷爷只死一次,财产是人置的,只要有我,就能再置,我不怕穷!办完了丧事,共化了八百多吊,超过家产一半.因为我平素有信用,还没累住.
预定七天安葬,一切都安排好了.想不到,要起灵时,四婶领人来拦住,说我爷爷当年还欠她钱,要先还了钱,才准出灵.众亲友为我著想,都对我说:把帮忙的人、分成两夥,一夥拦阻她、一夥往外抬灵.我说:不中、我婶娘是我爷爷的儿媳妇,我是孙子辈,没他们爷俩的关系近,我婶娘有权停灵,说不定我四婶将来还要好好的发丧呢我就请众亲友照旧吃了送灵饭、各自回家,免得为了我家的事,再耽误人家秋收.
那知刚傍晚,我婶娘的女儿,坐在炕上,两眼发直,说:妈你看!爷爷来了.说完就喊头疼,痛的满炕乱滚.嘴里还说:你不把我抬出去,我把你女儿滚死,我四婶又骇怕又心疼女儿,当时就跪下哀求说:爹你老快叫你孙女好吧!我马上去求人出殡.她女儿真就好了.
我四婶来找我说:你爷爷显灵,非叫把他抬出去不可,你往外抬吧.我说:早晨来帮忙的人、吃完送灵饭、就都回去了,我是没法再去求人了.四婶无奈,只得挨家磕头,请人帮忙.第二天早晨,她又另备办酒饭、才把我爷爷埋葬了.
我爷爷是秋天死的,为了办丧事,没有工夫打场、等冬天慢慢再碾.那知道,後来,粮价高涨了两倍、把拉的饥荒(欠的债)还了大半.第二年,又闹蝗虫、可是不仅没吃我的庄稼,反把地里的草吃光了.因为连年歉收,粮价高涨,竟把饥荒还清了.由这我才知道,人若为老人拉的饥荒,老天爷会暗中偿还,我就更信天理了.
清光绪二十三年(丁酉年,民前十五年,公元一七年)三十四岁
第二十七节体恤宗族我有一位同宗的大爷(伯父),老夫妇俩生了五个女儿一个儿子,家里很穷,儿子又是双眼瞎,以卖豆腐为生.因为年景不好,把几亩田地,典押在我手里.後来他瞎儿子长大了,我这位大爷领著他刨荒地,被我看到.他说:因为没钱赎地,所以刨这荒地.我问他:你真有心赎地0 他说:有心是有心、就是没力赎.我又问:你有力量种0 他说:若能赎出来,我女婿能白替我种.我听他这样说,知道他自己有办法耕种.晚饭後、我就拿著典契,送还给他说:明年你自己种这块地吧,至於赎地的钱,你什0时候有、就什0时候还,不拘钱数,也不拘时间,你尽力还就中了,就是晚几年也中.他起初不肯收下,以为世上没有这种做法.我说:我是出於诚心、文契都还给你了,以後那能有异说这位同宗的大爷,听我说完这番话、就两眼流泪说:你是怜恤我年纪大儿子又瞎,我只好领受你的一番好意.我又用好话安慰了他一番.
清光绪二十四年(戊戌年,民前十四年,公元一八年)三十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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