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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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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魂飞魄散
一众人俱已犹如惊弓之鸟,闻得脚步之声,一惊转首瞧去,却发现来的这些人竟都是客手下的少女.那客见到她们竟然来了,也颇出意外,方待去问鬼母阴仪,但转首望去,阴氏姊妹竟已乘乱走了.阴氏姐妹走的不知所踪,被人制住的少女们却突然现身、事情之演变,端的越来越见离奇.那少女们一个个云鬓蓬乱,衣衫不整,面上全无一丝血色,那一双双秋水般的眼神,也已变得痴痴呆呆了.客瞧见她们神色,面色忽然大变,脱口呼道:九幽阴风黑衣妇人听得这四字,身子亦似一震.
那少年秀士却突然仰天狂笑起来,道:算你还有些眼色,居然认得出本门中的手段!
客厉叱道:风老四是你什么人
少年秀士怒喝道:你竟敢叫出家师名讳,胆子倒不小!
客一顿足,拉住李洛阳沉声道:李兄快退、这些少女已被九幽阴风吹散了魂魄,神智已失,连我都难免被她们所伤.
李洛阳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失色道:九幽阴风吹散魂魄.话声未了,只听空中那阴阳怪气的语声又似有似无的传了过来:迟了!
迟了!逃不了啦.逃不了啦.客神情更是吃紧,方自一手将李洛阳父子谁入了铁中棠藏身的门
中、那些少女的身子已的溜溜旋转起来. 李洛阳父子骤然在此见着水灵光、也似吃了一惊,但四个人谁也没有寒暄,一一凑首向外瞧去.那十余个女子袍袖招展,已将客团团围住,她们神情虽痴呆,出手却凶险狠毒,攻而不守,有如不要命一般!招式间空隙虽多,但客索来怜香惜玉、此刻又怎忍心往自己心爱的女子身上骤下毒手纵见她们招式中空门大露,也只有叹息一声轻轻将之放过,一时间被她们逼得手忙脚乱.
空中的语声虽止,但却响起了一阵阵似有似无的啸声,缥缥缈缈随风飘来,宛如鬼哭一般.那身材矮小的黑衣妇人凝目瞧了半响、突然大喝道:你还在怜香惜玉、莫非自己不要命了!客叹息一声,随手点倒了一个少女,但其徐的女子却如视而不见、仍是不要命的扑将上去.
矮小的黑衣妇人低叱一声:咱们出手!少年秀士双眉一皱,闪身挡在她们面前、冷冷道:风中残魂未断、天下人谁也不得多事插手!
黑衣妇人道:除了天定使者外,谁也不得取他性命.两人针锋相对、各自都觉得对方身上出一阵阵寒气.忽然间,远处响起了一阵鸾凤般的清啸突破鬼哭、黑衣妇人脱口道:来了!是瞧不见面色,语声显见甚是欢喜.
只听那鸾凤般声音道:风老四、你来作什么
那阴森森鬼哭般声音一字字缓缓道:九幽阴风吹来,自是要断人魂魄!
这语声说得越慢,越觉得鬼气森森.
那鸾凤般声音道:这里的人、不准你动手.
阴森口音道:先来的动手,后来的请走!
鸾凤般声音道:如此说来,你是要与我较量较量了两人语声俱是白云端传来,众人听在耳里、亦不知是远是近,说到这里、语声骤顿,鬼哭之声却又大起.声音虽只一个,但听来却似自四面八方一起传来,突然一声清啸直冲霄汉、但鬼哭之声仍然连绵如缕而来.但闻两种声音此起彼落,弥漫天地,直听得众人心惊胆战,再也想不到世上竟有人能发出这种声音来.客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突然一个旋身、风车般冲天而起,冲出了少女们的包围,刷的掠入门中.
他身形犹未落地,便已低叱道:快随我来!铁中棠等人不由自主转身随去,在曲道中直奔而前、每过一重门户,客伸手一按、门上便落下一道石闸将来路隔断、铁中棠见他平日那般镇静从容、此刻却如此惊慌失措,显见所来敌人、武功定较他高出许多,忍不住
问道:来的可是碧海赋中人
客怔了一怔、道:你怎知道铁中棠叹息一声,还未答话、客突又冷笑道:你真当我怕了他们,哼哼,无论是谁来了,我也不惧.
水灵光道:既然不怕,为何要逃
客黯然一叹、缓缓道:还不是为了你.
水灵光奇道:为我而逃
客道:我虽不怕他们,但来人武功实在太强、我自顾尚且不暇,而那班人的来意,却似有一些是为了你们两人、那时他们如要伤害于你,我
又有何办法忽然大声道:但你们却是我的客人、我纵然不敌而死,也不能让你们被别人所伤,只有先带你们到个安全之地!
水灵光轻轻叹道:你倒是个好人、谢谢你啦.但这里四面似己都被包围,哪里还有什么安全之地
客道:便在这里.众人随着他手指之处望去,心头却不觉为之一怔.原来说话之间,客又已带他们回到先前那间大厅、而他所指之处,便是八重门户中那扇黑门.众人只当这门户中必有什么地室机关,倒也放宽了心.但见客到了那门户之前、神情突然变得十分沉肃、脚步也特别放轻,似手掀起垂帘,躬身走了进去.垂帘之后,竟又是一道石闸、客按动机钮,石闸方自缓缓升起,听那闸闸之声,着实显得分外沉重.众人入了垂帘,目光动处,心头又是一惊.原来此门之中、有一条长仅数尺的石道,但石道尽头,竟是一片池泊,但闻水声潺潺、隐约传来.骤眼瞧去,但见池中碧波粼粼,四面青山绿树,好一片山光湖色,顿令众人心旷神抬,眼界为之一广.但走到前面,定睛一望、才发现这一片池水宽广不过十徐丈,四面的青山绿水也不过只是画在壁上的舟青图画,只是画得委实太过逼真,远近分明,景致宛如,颜色更是鲜艳欲滴,使山色看来更如覆苍翠,就白云缥缈间那几只引吭长嗅的天鹅、也画得似要破壁飞出.再瞧池面粼粼绿波之上,也有几只白鹅浮沉其间,还有一艘小巧玲球的方舟漂浮水上,只是方舟四面黑纱低垂几达水面,准也瞧不清舟中情况,只瞧见一缕缕轻烟带着一阵清香之气缥缈自垂帘中四散而出、烟气氤氲间,使得四壁丹青,一池绿水,更凭添几分仙气.众人伐场中骤然到了这里、虽明知四面景色是假,也不禁瞧得如痴如醉、浑然忘了置身何处.方自惊疑之间,却见那客竟已恭身拜倒,面色更见恭肃、一字字缓
缓道:孩儿叩见娘亲.众人本正奇怪他神情为何变得如此恭敬,闻言不觉又为之一怔:原来他还有母亲.但不知又为何住在这般奇秘之地只听那方舟拂水黑纱中、已传出了女子的语声:你来了么你来作什么语声清妙甜美,悦耳已极、就连温黛黛的柔语也无此清脆,水灵光语声却又不及此柔媚,只是语气却出奇的冷漠,哪里是慈母对爱子说出的话、众人听得一怔、若不是客亲口唤出那一声娘亲,必当这方舟之中乃是位娇纵的少女,再也想不到会是他的母亲.
客道:孩儿本不敢来打扰你老人家,只是.
方舟中冷冷道:十八年前、我发愿练功之时,便立誓不到功成之日,绝不踏下此舟一步,也不见人、你难道忘了么
客道:但孩儿今日却急须见娘亲一面,只因.
方舟中冷笑道:我立誓之时,你父子两人便明知我要开始练此,今生便难以与你两人再见、但你两人那时正狼狈为奸、四处、本就嫌我在面前惹厌、是以谁也未曾劝阻于我!尤其你那父亲,为我建此练功之地,表面看来,似是体贴我练功时之寂寞,其实.
客惶声道:这里还有外人.
方舟中只作未闻,接道:其实他却只是要快些将我遣开、落得眼前清净、好去拈花惹草.她心中似是积郁颇深,一开口说出、便如长河决堤一般滔滔不可歇止,只听得众人目定口呆,作声不得.
客苦着脸道:母亲那时一心要将那练成,孩儿虽明知此举不易,但也不敢阻拦.
方舟中道:你昔日既不阻拦,今日为何要来见我
客道:孩儿今日已有大难的临头,只有借你老人家福荫、才能免祸、否则,今日孩儿只怕就要.
方舟中冷笑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想必是你父子两人昔日欠下的债、别人来索偿了,是么客垂首不答.
方舟中道:但来人竟能使你如此害怕,倒令我奇怪得很.
客道:来的是卓三娘与风老四、母亲你纵不愿救孩儿,难道就能眼看这两人在你老人家眼前撤野么
方舟中惊叱一声,道:卓三娘风老四听这语声,显见这坐关多年之夫人、也已被这两人名字打动,客面上已不觉隐隐现出喜色.
过了良久、只听舟中缓缓道:我一入此舟,此心已死,便是碧海赋中之人全部来了,我也不致动心、你去吧!语声虽缓慢,但却带着种不可动摇的坚决之意.客知她心意已决,再难挽回,面上立现黯然失望之色,缓缓站了起
来,道:既是如此,孩儿去了!众人俱是冰雪聪明,听他母子两人对答之言、却已猜出这位夫人昔日必是眼见自己儿子丈夫成性,伤心之下,方自发愿闭关修练一种极难练成之,这位夫人昔日在武林中声望必定不小,就连卓三娘,风老四那般人物都有些畏惧于她、是以客才会前来求恳托庇.哪知她眼见儿子大难临头,还是漠然无动于衷,不肯出手,众人与客休戚相关,都不禁暗道她太过忍心.只有水灵光想到她在舟中十八年之凄凉寂寞,忍不住轻轻长叹了一声,只因她自己昔日也是寂寞中人、深知寂寞滋味,转眼瞧去,铁中棠正在凝望着她、显见也已了解到她的心意.
二众人回到厅堂,但是面色沉重、李洛阳忍不住叹道:不是小弟多口,令堂的脾气、也未免太怪了些.
不待客答言、铁中棠已沉声道:李兄若是也尝过寂寞的滋味,便不会说这话了!水灵光看他一眼,竞甚感激赞许.
忽然间,那风老四阴森森的语声又自响起道:卓三娘,你我两人也不必争了,订个条件如何
卓三娘鸾凤般语声道:什么条件,你说吧!
风老四道:这里女子由你带走,男子由我动手.
卓三娘没有说话、风老四又道:你我两人若是要打一架,两人少不得又要去躺个十年八年,这又何苦!
卓三娘道:这些被你迷住的少女如何
风老四道:我负责救醒.
卓三娘道:好!就是如此.这两人语声竞穿透这么坚厚的石壁传了进来,入耳仍是清晰已极、众人面面相觑,更是心惊.
客叹道:他两人若是先打上一场、我等也可坐收渔人之利,哪知.
唉、这两人脾气怎么改了!
风老四■■笑道:小、你莫在等着坐山观虎斗了,还是乖乖出来吧,老子看在你爹娘份上,不难为你!
客朗声道:你只管进来,咱家等着你!语声亦是穿金裂石,清冽异常.
风老四大笑道:你只当老子进不来么突然喝道:神斧力士何在
一人应声喝道:在!这喝声有如霹雳般,震得人耳鼓嗡嗡直响!
风老四道:五丁开山伺候,将这些石片儿弄碎它!
那喝声道:是!接着、便听得轰然几声大震,显见风老四门下之神斧力士、以及五丁开山之力、裂开了外面第一重石闸.
李洛阳皱眉道:后面可还有道路么
客道:这房子后倚重山,你我除非有穿山之术,否则.唉、否则纵然插翅、也难飞渡!李洛阳呆了半响、凝目瞧着李剑白,突然叹道:唉、为父不该带你来的!
李剑白道:爹爹你才不该来的!这父子两人只关心对方生死,反将自己安危忘了.
铁中棠瞧了瞧水灵光、叹道:妹妹、你.
水灵光摇了摇头,凄然笑道:我不愿做你妹子.
铁中棠怔了一怔、道:这.这是为了什么
水灵光凝望着他,一字字缓缓道:我只愿做你的妻子,不愿做你妹妹!
她心中一片纯真,本无世俗之见、此刻患难之中、更是真情激动,竟将自己心里的话当着众人之面说了出来.
铁中棠心里一酸、道:但.他本想说老天既使我们成了不能联婚的堂兄妹、谁也无法更改.但想到去日已无多,又何苦令她伤心、不禁倏然住口.但他心里却已打定主意,今日若是能生出此间,自己还是要远远避开、免得两人情意纠缠,更是难以自拔.
客已自冷冷道:照此情形看来,只怕你既做不成他妹妹、更做不成他妻子了!但听外面裂石开闸的震声一声接着一声已越来越近,铁中棠暗叹一声,知他所言非虚.
李剑白忽然挺胸道:以我五人之力、难道还抵不住他们
客冷冷道:你这样的人、再加五十个,也挡不了人家一招半招!
李剑白双眉一扬,怒道:你.一个字未说出、又被他爹爹拉了下去,李洛阳叹道:来的究竟是谁怎会如此厉害,什么叫做碧海赋中人他问的这话、也正是铁中棠,水灵光心里想问而还未问出来的,不觉一起转动目光凝神倾听.
客叹道:由外至此,共有十一道石闸、他们还有六道未开、乘此时间,我不妨略叙这些人的来历.
他环顾一眼,见到无人插口,便又接道:那碧海赋中、开明宗义、第一句话、便说的是当今天下六大高手.李氏父子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未曾听过那碧海之赋,不禁问道:那碧海赋中开明宗义之句,不知说的是什么
客双目微微一阖,缓缓念道:尔其动也,风雨如晦,雷电共作,尔其静也,体象皎镜,是开碧落!念此赋时,客声音恭肃、面容凝重.
李洛阳道:说的是那六大高手
客沉声道:风雨雷电,武中四圣!
李洛阳道:若是这风雨雷电四字,便说的是四人姓名、想来那风老四便是这四人其中之一了!
客一笑道:九幽阴风掌虽然阴毒柔妙,散人魂魄于无形无影,但风九幽在四人中不过仅能居末而已.
李洛阳道:那卓三娘
客道:闪电卓三娘,轻功世无双!
铁中棠心中一动,道:雷鞭落星雨.
客接口道:雷鞭雷大鹏,横扫九州雄,四圣位居第一、烟雨花双霜,暗器世无双、四圣位居第二.
铁中棠道:风梭断月魂,那风老四想来便是!
客截口道:不错,风梭风九幽,阴柔鬼见愁.
铁中棠沉吟道:看赋中同意,这四圣虽强、但还是要瞧那尔字所象征之人的动静而定行止,想来那尔字所代表之人、位望之尊,武功之强、必定还在四圣之上,却不知又说的是谁
客笑道:小伙了果然聪明,这尔字,字虽仅一、却象征两人、这两人一男一女,一动一静,称尊武林.
铁中棠道:不敢请问这两人姓名
客忽然一整面色,道:日后性子阳动,专管天下不平,夜帝性子阴静,但求明哲保身!此刻那裂石之声已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但众人心神都已被这武林传说中的神话人物所醉、竟是听而不闻.
李洛阳忍不住又道:这六人既是武中之圣,声名便该震动天下才是,怎的在下等却是从来未有所闻
客做然一笑,道:在下武功如何
李洛阳道:如高山大海,人所难测.
客笑道:在下叫什么名字
李洛阳呆了一呆,摇头道:不知!
客正色道:这就是了,武林通圣之人、岂是求名之辈,他们纵然做出些惊天动地之事,也未必肯吐露姓名、是以这些人做的事武林中虽多己轰传,但问及他们的姓名、武林中人便多茫然而无所知了.
铁中棠忽然轩眉道:这也未必见得,想当年本门云,铁两位先生挥大旗横扫江湖,虽名震天下,又岂是求名俗辈.
客正色沉声道:乱世英雄,其名不求而得,云,铁两前辈生于武林乱世之中、自不可与他人同日而语.铁中棠听他对自家祖宗也甚是恭敬,心气不觉一平.
只见客目光闪动,又道:碧海赋中人与铁血大旗门本是分庭抗礼,互有长短、但大旗门自从失去一卷天下无双的宝录之后,后辈,武功已大不如前、若使人得见大旗门前后数十年声威相差之远,亦不免黯然而生今昔之感.
铁中棠奇道:大旗门还曾失去一卷宝录在下身为大旗门亲传,怎么也不知道.
客神秘莫测的微微一笑,道:此卷宝录,本是大旗门前辈先人故意遗失的,自当不向后辈提起.
铁中棠更是惊奇,道:此卷宝录,既是天下无双、本门前辈先人又为何要故意将之遗失,这岂非更是难解
客道:这.一个字方自出口,耳畔轰的一声大震,碎石暴雨般飞激而至,原来最后一重门户已被劈开.一个精赤着上身、有如古铜铸成般的大汉、在门口一闪,又退了回去,想来自是风九幽门下之神斧力士.
那少年秀士当先而入,两眼望去,傲然道:家师四圣已在门外,此间主人怎么还不快快出迎
客冷冷道:要进来就进来,不要进来就在门外站着.
少年秀士作色道:好大胆的.
语声未了,门外已有人阴森森笑道:你不出来迎我,倒也罢了,卓三娘远道而来,你莫非也不出迎么
卓三娘鸾凤般语声道:小皇子出迎,我不敢当.一阵香风过处,一条银衫人影随声而入.铁中棠不禁定睛打量,这卓三娘一身银缎衣衫紧紧裹在身上,身材却是小巧纤弱,有如弱女.偷眼一瞧她面容、佳人虽已垂垂老矣,但风韵犹自残留眉目之间,那一双明眸秋水更端的如闪电一般.再瞧她身后随入一人、身子有如竹竿枯瘦颀长,面孔有如骷髅般嶙峋无肉、站在卓三娘身后,竟整整比她高出一倍、身穿衣衫、却是宽袍大袖,众人知他便是九幽阴风客,由不得多瞧几眼,哪知这几眼不瞧还好,一瞧之下,只觉对方眼神中似是有股吸力、教人目光再也移动不开.客道,两位来了,好,坐!突然走到铁中棠等人面前、长袖挥动,将他们目光一一隔开.铁中棠几人这才松了口气、赶紧转过目光、不敢再看,四人各各瞧了一眼,但见对方额上却已布满冷汗,风九幽■■笑道:你怕我将他们凡条小魂小魄吸过来么嘿嘿,来呀、再瞧我一眼.
卓三娘缓缓道:风老四大不客气、小皇子你莫见怪.众人听她口口声声将这客唤为小皇子,心头都不觉一动,齐齐
忖道:这客莫非便是那夜帝之子
只听卓三娘缓缓接道:我们年来日渐散懒,本来也懒得出来,只是目前日后娘娘忽来召唤,说你近来总是欺负女人、要我替她老人家来取你性命,我只好来了,但现在风老四偏要和我抢,我只好让他宰你了!她说的虽是杀人之事,但语声仍是平心静气、和蔼异常.
客居然也不动气、微微笑道:日后娘娘既然令你来宰我,你却让给别人、就不怕日后娘娘宰你么
卓三娘缓缓笑道:我本来也不肯,但日后娘娘座下有不少位仙女都来了,她们要救你那些小姑娘和鬼女们的性命,才怂恿着我和风老四谈条件的,现在你就是伸出脖子,我也不会宰你了,只是来瞧瞧热闹而已.寻了个地方缓缓坐了下来,一双眼神,却只是瞪在水灵光身上.
风九幽道:其实我也不想宰你,只想问你要几个人.
他挥一挥手,道:过来!那少年秀士垂手而来,风九幽道:要的是什么人、你告诉他吧!
少年秀士大声道:要的是铁中棠,水灵光.
铁中棠心里一骇,大奇忖道:这风九幽怎会真的是为我两人而来,莫非这魔头也会被司徒笑买动么他先前听客说今日来人是为了水灵光与自己时,心里还不相信,只当客是要讨好水灵光之言、此刻相信了,却不觉大是吃惊,只听那少年
秀上却又已接道:除他两人之外,还要个身穿嫁衣之人.众人又自一忖,不知道谁是那身穿嫁衣之人客仰天大笑数声,还未答话、那卓三娘面色却已大变,站起来道:慢来,这身穿嫁衣之人给不得你.
风九幽道:怪了怪了,瞧热闹的人怎么又来管闲事.
卓三娘道:别的事不管,这事却真要管的.
客大笑道:管不管俱都一样,这三人谁也莫想要去.横身一掠,挡在铁中棠,水灵光两人身前.
风九幽■■笑道:你不肯给也得给!突然大喝:神斧力士何在
门外霹雳喝道:在!喝声未了,那古铜色大汉已迈步走了进来.他脚步似是极为呆笨,仿佛猩猿,走到司徒笑等人之中、双手轻轻一分,众人便已四下跌倒,这神斧力士却如未见一般,一步步走了过来,手持一柄宣花巨斧,斧柄长达八尺、斧头大如车轮,也不知有多少斤重、只要在青石地上微微一触,便带起一溜青蓝色的火花.
风九幽指着铁中棠道:先将此人抓下来!铁中棠一直不敢接触风九幽那妖魔般的眼神,此刻才抬眼一望、瞧见那神斧力士、突然骇极大呼起来.
水灵光大惊,颤声道:什.什么事铁中棠哪里听得见她说话、目光直勾勾瞪了半响、颤声道:么叔、怎.
怎么是你谁也想不到风九幽门下这神斧力士、竟然就是铁血大旗门门下那执掌大旗的赤足汉.铁中棠骇极、管不得别的,奋身而出、迎住了他,颤声道:么叔、你老人家怎会来了莫非.莫非.那神斧力士赤足汉目光也直勾勾的望住他,风九幽画上的神色更是阴
森,一字字缓缓说道:就是他!
客惊喝道:闪开、他魂魄已被.喝声未了,赤足汉突然奋起一拳,击在铁中棠胸膛之上.铁中棠再也想不到他这么叔竟会对他突施煞手,一声惊呼还未喊出、胸膛上已着着实实挨了一拳.力士号称开山,这一拳是何等力道,但见铁中棠身子被打得断线风筝般飞入那黑色的垂帘,久久才听得落地之声.原来他们方才出来之时,并未将石闸落下,否则铁中棠头撞石闸、此刻早已血溅当地了.水灵光惊呼一声,面失血色,身形欲倒,似待进入.
风九幽冷冷道:神斧力士拳下哪有活口,只是.唉、未免可惜了!这句话还未听完、水灵光已晕厥过去.司徒笑等人几曾见过这样的阵仗,都己惊得呆了.那赤足汉山一般站在那里、面上无丝毫表情.
风九幽指着水灵光道:还有这个,但莫伤她性命!赤足汉一步步走过去,脚步落地,有如打鼓一般.客知道风九幽已用药物激出这大汉全部潜力、此刻这大汉实已不可力敌、但仍一咬牙,迎了上去.
赤足汉巨斧一抢,嘶声道:挡我者死!一斧劈下.客纵是武功绝世,也不敢接这开山巨斧,身形一闪,游鱼般滑过,反手一掌、劈在他身上.这一掌他反手击出、虽不能尽全力、但也足以取人性命.哪知赤足汉着了这一掌、身于只是一震,非但未曾跌倒,反而就势一步迈了过去,伸开巨掌、抓向水灵光.就在这刹那间,他眼前突有银光一闪,再瞧地上的水灵光已不见了,他呆了半晌、方自转过头去,满面茫然神色.原来水灵光已被卓三娘抱起,卓三娘脚尖点地,又掠回原处,手里虽抱着一人、但身形仍如闪电般迅急.
风九幽冷笑道:多年不见、卓三娘轻功更骇人了.
卓三娘道:过奖过奖.
风九幽道:放下来吧,你我何苦为她翻脸.
卓三娘微微笑道:你鬼眼睛莫看我,我不会被你勾了魂去的,你也不敢为了她和我翻脸.语声中那些黑衣妇人又幽灵般鱼贯飘身而入.
卓三娘回首道:那些姑娘们呢
那矮小妇人道:已有人带她们走了.
卓三娘道:这里还有一个,你也带回去吧!
风九幽道:好,我带回去!一迈步扑向卓三娘,他身高腿长,一步便跨出一丈开外,双臂一横也有一丈三四、大袍飘飘,更有似垂天双翼,出奇瘦小的卓三娘在他双臂所带起的风声笼罩之下,眼看已然无可逃避,实如老鹰之扑小鸡一般,大小强弱,相去悬殊.
卓三娘笑道:你抓不着我的!银光一闪,不知怎的已到了三丈开外,
道:你碰得着我,她就给你.
风九幽■■笑道:闪电虽快、风也不慢.八个字说完、身子已在二十余丈宽广的大厅中转了一转.但那一线闪电的银光、却总是在他面前.客面沉如水,一言不发,突然迎头去截卓三娘.眼见那银线似要送上门来扑入他怀里、哪知却又偏偏自他身旁擦过,客,风九幽两人反而几乎撞在一起.
卓三娘咯咯轻笑道:你抱着她、我逗这两个孩子玩玩.那矮小妇人只觉眼前一闪,水灵光已倒在她怀中.
第二一章武道禅宗众人几曾见过这样的轻功,但闻身畔风声忽来忽去,吹得人衣袂猎猎飞舞,到后来卓三娘的身形竞完全变作一条银光在两条灰影之中绕室飞转,哪里还辨得出人影,众人但见银光忽前忽后在身侧四面飞舞旋绕,绕得人头晕目眩几乎便要晕倒在地,当下闭起眼睛、不敢再看.那赤足汉却仍瞪着眼睛行若无事,似因他眼睛瞪得虽大,其实却什么也未曾瞧入眼里.卓三娘不住娇笑,风九幽微微气喘,到后来笑声越来越是清脆,那气喘之声也越来越响.
风九幽突然顿住身形,道:不.不追了!
卓三娘道:你认输了么
风九幽道:我若生得你那样矮小,轻功也未必输给你.
客亦自驻足,胸膛也在不住起伏,道:轻功再好,也只是逃命的本事,算不得什么手段!卓三娘自他身侧飘过,顺手一拍他肩头,笑道:你要比拼命的手段,不找风老四找谁、他想要你的命呀!
客大喝道:正是要找他!举手拍出三招.
风九幽■■笑道:我也正要找你,抓着你还怕要不到那穿嫁衣裳的么两句话功夫、两人便拆了十数招.
卓三娘笑道:你们两位多打打,我进去瞧瞧!身子一翻,掠入那黑色垂帘.
风九幽道:不好,莫要被她捡便宜先寻了去!猛攻三拳,身子一退、方待追踪卓三娘而去.哪知卓三娘已闪电般退了出去,常带微笑的面容上竟已变了颜色,瞧见
风九幽追来,却闪身笑道:你要进去么请!
风九幽喃喃骂道:狐狸精,又玩什么花样心里虽已启疑,还是飞身掠了进去,客驻足而观,目中光芒闪动,风九幽忽然呀的一声惊呼,飞也似的退了回来.
他双目圆睁、手指垂帘,道:她.她还未死.
卓三娘叹了口气、道:叫你不要进去,你定要进去.
水灵光恰巧醒来,惊喜道:他.他还未死么
卓三娘道:子,你那男人是活不成的了,我们说的她、是另外一个人、这人你再也不会认得的.水灵光听得活不成三字,便又晕了过去.
风九幽嘶声道:夫人既还未死,为何不出来相见那娇柔甜美的怪声自黑色垂帘中传了出来,一字字道:不错,我还未死,你可是要见我么
风九幽打了个寒噤,道:我.我.
卓三娘冷笑道:没用的人、平日枉称了英雄.
风九幽挺胸道:正是,在下正要见夫人一面.
那怪声道:你等着吧,我这就出来,说不定还将你们要的那东西带出来,你们可不要走呀
风九幽道:自然不走!脚下却渐渐向门外移动.他虽然舍不得走,但对那方舟中人却委实害怕已极.
那矮小之黑衣妇人走到卓三娘身畔、悄声道:是.是她
卓三娘道:不错,是她!脚也往外直溜.黑衣妇人身子一震也待转身、客突然横身挡住门户,冷冷道:家母请各位留下,谁敢走!
风九幽眼睛一瞪,道:谁要走竟真的坐下来,斜眼瞧着卓三娘道:卓三娘,你走不走
卓三娘道:你不走,我怎舍得走.两人嘴上虽硬,神情却已软了,客心房怦怦跳动,暗喜忖道:母亲已要出来,铁中棠已死,当真是万事大吉了.他若知道事情的、只怕再也不会挡住风九幽,卓三娘的去路,只因她母亲那般说话、本是要将他们骇走的.这时大厅中又变的没有声息,最担心害怕的还是司徒笑等人、既不知事情的究竟,也不知未来是凶是吉.原来铁中棠武功虽不甚高,但机变急智、却可算并世难寻,眼见一拳击来,他虽无法躲闪,但心念一转,便乘势向后倒跃、只是赤足汉那一拳力道委实太强、他仍被打得直飞出去,再加上他自己的倒跃之力、这一下竟飞出四丈多远,穿过垂帘,向那水池之中落了下去.这时他神智犹未完全昏迷,若是换了别人、必定不敢再用真力、只有任凭自己落水,但他却不惜冒险,竟拼尽最后一点真力、手脚齐动,拼命向旁一掠,于是他身子便恰巧落在那方舟之上.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人便晕了过去,等他醒来之时,鼻端只闻一阵阵淡淡的清香之气.他不知此香乃是天竺异宝、名为天师檀、取意乃是天意垂福,师助下人之意,功能助长练武人功力、修习内功时燃此一香,修习便可收事半功倍之效,否则他身受那般严重的内伤,怎会这么快便已醒转,只觉香气入鼻,胸中舒服已极、知道自身必已落入方舟上四面垂纱之中.
忽听耳畔有入缓缓道:你重伤之下,还不惜妄拼真力、一心要落在方舟之上,显见别有用心、是么声音轻柔甜美,世间无双、铁中棠听过一次,永生难忘,知道这就是那客之母亲了,心下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位夫人身在舟中、却能将自己的心意窥破,端的是神目如电,
当下道:晚辈内腑己被震伤!
他说了这句话、喘息半晌、才能接道:若是无人打救,落水之后,必无生望、但晚辈年纪轻轻,实不想死.
那语声又道:你明知自身落入水中、我未必会将你救起,但你若落在我面前、我却不能见死不救了,是么
铁中棠道:夫人明鉴,晚辈受的伤虽重、但夫人武功通神,自有回天之力、是以晚辈才存万一之想.
那怪声道:你倒没说假话.随即不再言语.铁中棠说了这些话、心胸更是干焚燥喘,闭目歇息了半晌、才忍不住张开眼来,想瞧瞧这位夫人的模样.他听这夫人语声那般柔美,只当她必定是驻颜有术,貌如天人、哪知这一瞧之下,心头立刻大吃一惊.黑纱中光线灰黯,香烟氤氲,只见这位夫人盘膝坐在方舟中之上,身子似已缩成一具骷髅、脸上面皮焦黄,全无丝肉、顶上头发也已完全脱落,瞧不见一丝毛发,四肢细瘦有如婴儿,但肚皮却圆圆凸了出来.这形状之奇特,任何人见了都难免变色惊呼出声来.但铁中棠素来不轻动容、心里虽吃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暗叹忖道:这位夫人当年必是天香国色,只因苦修武功,才变得如此模样,难怪她不愿别人相见.一念至此,心里反而暗生怜悯同情之意,不知不觉自目光中流露出来,正是他遇强不畏,见弱生怜之天性.夫人双目半张半阖,也未说话.铁中棠瞧了两眼,终是不敢再望、转过目光、只见旁有只香炉、炉
旁有本薄薄的绢书,上面写的似是:武道禅宗,嫁衣.他心中一动,方觉这名字好生奇怪,暗道:难怪那风九幽要个身穿嫁衣之人、想来必是暗指此术秘册.
突听夫人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大旗门下铁中棠心里更奇,不知她怎知自己来历,口中恭声应了.
夫人又道:你年纪轻轻,居然也会同情寂寞,这倒不易.铁中棠一惊,才知道石闸未落,外面的说话、这位夫人竟都听得清清楚楚,连自己对李洛阳的那句话都未漏过.
夫人道:但你见了我的模样,怎不害怕
铁中棠道:晚辈从不知害怕,何况夫人具大智慧,大神通,自当将臭皮囊抛却,晚辈只有尊敬而已.
夫人冷漠面容之上微现暖意,缓缓道:皮相美丑,本乃智者不取,但当今世上,又有几个能不看皮相之人!铁中棠不敢答话、只是微微气喘.
夫人道:你还能动,便爬过来.
铁中棠大喜道:夫人莫非已肯垂怜相救
夫人道:你若非已受必死之伤,必定不敢擅自闯入来,你既凑巧来了,你我总是有缘,我好歹救你一命再说.铁中棠惊喜谢过,挣扎着往爬去,但他伤势太重、说话又损了气力、这短短数尺之地,竟如隔千山万水一般.那位夫人见他挣扎爬动,也不扶他一把,忽道:有人来了.铁中棠虽未听见声息,但忍不住扭头望去,透过垂地黑纱,果然朦胧见到一条银色人影.他知道这是卓三娘来了,心里不觉一惊.那卓三娘见到水中方舟,舟中轻烟,更是吃惊,在水边顿住身形,道:舟中可有人么夫人也不答话、突然张嘴在那烟气之上一吹、一条匹练般的白烟穿纱而出、夭矫强捷,有如剑气一般.那卓三娘惊呼一声,再不答话、急急退出.等到风九幽随后而入,那夫人也是依样葫芦,吹出一道白烟,风九幽果也惊呼一声,风也似逃了.铁中棠瞧那白烟非但有形,还似有质,心下不觉好生羡慕,忖道:我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练到这般地步.那夫人似在凝神倾听,神情十分庄肃.
过了半晌、风九幽怪声自外传来道:夫人既然未死.当下那言来语去几句问答、铁中棠自也听得清清楚楚.铁中棠听得夫人有出舟之意,心下不觉大喜,又过半晌、听得客道:家母请各位留下,谁敢走!
夫人面容忽变,道:孽障!我要将他们骇走,他却偏要将之留住.
铁中棠奇道:夫人为何.
夫人道:我既己有救你之心、为何不出手扶你一把,却看你在地上挣扎爬动.双目一张,目光有如明灯一般.
铁中棠大骇道:夫人莫非.已不能走动
夫人道:正是.
铁中棠倒抽一口冷气、道:这.这
夫人冷冷道:还不的事,快过来待我救好你伤势再说.这句话说完、铁中棠也已爬到她面前.夫人缓缓伸出手掌、左掌按住铁中棠头额正中、直通心经,主血脉流行之心经大穴,右掌按住他脐右气血相交之处之血门商曲大穴,她双臂动作,亦是呆拙生涩,但掌心却炙热如火、方自按在铁中棠这两处大穴之上,铁中棠便觉一股热力由她掌心直通心腑.他全身本己疲乏脱力、衰弱不堪,此刻但觉一阵阵新生之力源源不绝而来化入他体中、有如水乳交融一般,自然舒妙已极.但过了半晌、这本极平和之力、忽似化做两股烈火、铁中棠顿觉唇干舌燥,全身也暴涨欲裂.他大惊之下,立刻运功相抗,忽然想起自己伤重欲死,哪有内力、但这一念还未转完、体中却已有一股内力生出、原来那夫人掌上之力瞬息间已化入他体中、变成他原有的一般.铁中棠惊喜之下,也不及细想这内力怎会融化得这般迅快、连忙运力将那热力消散,过了一阵,那热力非但不灭、反似更强、而铁中棠相抗之力竟也越来越大,于是抗力越大,热力越强、而热力越强、抗力也随之增大,如此反覆相生,也不知过了多久、铁中棠忽觉自身体内真力竟似能将这热力吸为自己之用,那热力来得越快、自己也吸得越快、那热力源源不绝而来,但一入铁中棠那股吸力化为己有、于是铁中棠吸力更强.铁中棠体中本已无真力、但此刻无中生有、由弱而强、竟有如高山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而此长彼消,那股热力虽然来得更快、但已有强弯之未不可持久之象,更是无法抗拒铁中棠吸化之力.香烟氤氲中、只见那位夫人焦黄的面目由黄而红,由红而白,鼓涨的丹田,下肚,也渐渐缩小.原来她数十年精修之内力真气、此刻竟如江河决堤,倒灌而出、全部灌入铁中棠体中、竟是不可遏止.这时大厅中众人已等了数个时辰之久.水灵光倚在那黑衣妇人怀中、一双大眼睛空空洞洞的直望着屋顶,目中一无泪痕,眼泪似乎已流干了.那赤足汉手持宣花大斧,木立当地,从未动过一动,李剑白四下走来走去,神情极是不耐,李洛阳端坐那里、却仍悠然自得.司徒笑等人或坐或立,人人俱都十分不安、那少年秀士自四下寻来一些食物瓜果,但众人却都觉难以下咽.客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中亦是忐忑不安、暗暗道:母亲既已答应出来,为何到此刻还不出来风九幽与卓三娘负手立在石壁之前、两人看那壁上的武功图形,都似已看得痴了.
卓三娘不住喃喃道:好.好,果然好招.她口中称赞,其实眼睛却根本未瞧,只是暗暗忖道:那女怪物虽未露面,但瞧她方才那一手凝烟穿纱的功夫、似比以前更要精绝了,少时她母子两人若是联手来对付我,我却如何是好,不如乘此刻先与风老四联起手来,将这小怪物宰了再说.眼睛不觉向风九幽瞧了过去.
风九幽摇头摆脑,也在怪笑道:高,高,高招!
心里却也在暗忖:与其等他母子向找出手,不如乘这小子落单之时先将他宰了再说,但我一人之力、还无把握.想到这里、一双眼睛也向卓三娘瞧了过去.两人对眼一望、瞧对方眼神,便知彼此心意相同.
卓三娘道:唉、小皇子,令堂大人怎还不出来呀
客道:你若等得不耐,怎不去问她老人家自己!
卓三娘接道:哟,我可不敢问,风老四你去问吧!
风九幽■■笑道:她见了我就生气、还是你去吧,你看来总比我顺眼得多.两人一搭一挡,逡巡着向客走了过去.客面色不变,浑如不觉、口中却忽然笑道:你两人等得不耐,不耐莫非是想先打一架么
卓三娘,风九幽齐都一呆,卓三娘缓缓笑道:小皇子,你真聪明,又让你猜对了,风老四想先宰了你哩!
风九幽暗骂道:狐狸精,又赖上我了.但我好歹也将这小子宰了再说,免得那怪物出来就更麻烦了.
当下■■笑道:宰你可不敢,打一架消遣消遣却是不错!长袖一拂,卷起一股狂风,扑向客.
卓三娘笑道:小皇子,小心了,风老四阴风厉害得紧,风老四、你也小心了,小皇子戏花拳也不是好玩的.话声中风九幽,客早已动起手来,风九幽每一掌发出、都带起一股寒风,吹在人身上有如刀刮一般.客出招却是轻巧飘忽,柔若无力.但见他面带微笑,忽而出手去摸风九幽下巴,忽而又似要去撩他面颊,当真有如妇人一般.
李剑白暗笑道:这戏花拳倒是名副其实!
李洛阳瞧了却暗地吃惊:好厉害的拳法!不但出招部位怪到极处,让人再也料想不到,变化更是奇诡繁复.
以听卓三娘笑道:风老四、你瞧小皇子已看上你,只是你,你不如就嫁给他算了.
风九幽牙齿咬得吱吱作响、道:这婆娘闲得太舒服了,倒要给她找点事做做,神斧力士何在
赤足汉大喝一声:在!风九幽一招凤凰展翅、右手击向客,左手指着卓三娘,大喝道:快跟她打上一架.
赤足汉道:是!一斧抡了过去.
卓三娘笑骂道:难怪雷老大说风老四不是坏人、只是个疯子,但你也不想想,这大猴子碰得到我么!话声中身形已飘飘飞了起来,赤足汉抡开巨斧,放开大步,在后一路追赶,一路砍杀.他巨斧抡起虽然声威骇人、却又怎伤得了轻功第一的闪电卓三娘,只苦了司徒笑等人、一见赤足汉巨斧砍来,便四下奔逃、那赤足汉眼睛发直,也不管是谁、只要是有挡路的,就给他一斧.
厅中顿时乱了起来,风九幽■■笑道:对了,这样才热闹.哎哟,好招.身子一转,也还一招.
卓三娘笑道:大猴子,快些呀.突然向风九幽劈出一拳,等到风九幽闪开时,她却又去得远了.
风九幽破口大骂,卓三娘道:你莫骂,我公平得很.这次飞掠而出、却向客连劈三掌.但见她身子倏忽来去,忽向风九幽打一拳,忽向客踢一足,但击向风九幽力轻,击向客力重.风九幽何尝不知道她在暗地帮忙,口中虽大骂,心里却甚是欢喜,暗道:这婆娘的确有两套!客面上笑容渐敛、显见应付已大是吃力.
风九幽精神一震,道:再过五十招、要你躺下!
卓三娘笑道:五十招不行、七十招却差不多了!李洛阳瞧的清楚,知道客实难再挡七十招.而高手相争、七十招晃眼便过,他老成持重、心中己在暗暗算计,七十招后,客若败了,自己父子两人又当如何这时铁中棠只觉对方掌心的热力突然中止,自己试一运力、不但伤势已痊,而且气力更胜从前.
他惊喜之下,谢道:多谢夫人!张眼一瞧,却不禁又是一惊,夫人双目紧闭、满头大汗,面上更无血色.
铁中棠不禁惶声道:晚辈不知夫人疗伤竟会要损耗这许多内力、若是知道,晚辈也不敢妄求夫人了!夫人胸膛起伏,腹下已变得平平坦坦,过了良久、突然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声音虽仍甜美,却已变得极是微弱.
铁中棠奇道:夫人明白了什么
夫人张目笑道:十余年来的大难题,今日才算明白.炉中香已燃尽,你将香炉捏扁它!
铁中棠道:晚.晚辈力所不能!
夫人道:你试试看!铁中棠不敢违命,迟疑着取起香炉、那香炉高达三尺、乃精铜所铸、沉
重异常、刀剑难伤,铁中棠苦笑暗忖:夫人将我功力估量得太高了.当下用力一捏,只想将香炉之炉耳捏断算做交待、哪知他力道过处,那铜铸香炉竟真的被他随手捏扁.铁中棠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张口结舌、望着那被自己捏扁的香炉、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夫人道:平日你想捏扁这香炉实难如登天,今日捏来却易如反掌、你可知这是什么缘故
铁中棠道:晚.晚辈不知!
夫人道:这只因我数十年性命交修之内功,已全被你吸收了去,再加上你本身功力、此时你功力之深,虽不敢说是震古铄今,天下无双、但当今武林之中、已少有人能及得上你了.铁中棠目定口呆,亦不知是惊是喜,呆怔了半晌、汗流如雨,忽然拜伏
在地,道:晚辈,晚辈不知.
夫人道:你闻得如此奇遇,非但不喜,反而惶恐,总算有些良心、何况.唉、此事本是天意,怪不得你.
铁中棠伏地道:但.但夫人怎.怎会将真.真气全都给.给了晚辈叫晚辈好.好生不安.
夫人一笑道:这原因委实奇妙古怪,此刻之前、连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唉、此刻我总算知道了!
铁中棠道:不敢请.请问夫人.
夫人道:这来,我练的便是这武道禅宗,嫁衣,我虽早已知道这深奥并世无双、极难,但也知道只要练成此功之后,便将天下无敌、又听得昔年大旗门开山两位祖师,也因练成此功,遂至称雄天下,是以我才摒绝一切,下了狠心、决心来练它.铁中棠忽然想起客方才之言、忍不住脱口道:这.这本秘册、莫非便是大旗门先人故意遗失的么他实在想不通本门先人为何要将这练成后便可无敌于天下的秘门故意遗失,只是此时此刻,又怎敢问出.
只听夫人道:不错.但我一开始练此,便知不妙,只因一练此功之后,我体内真气便忽然变得枯涩起来,难以运转,但那时我己欲罢不能,只有再练下去,哪知我真气虽越炼越强、但若要它运转却是痛苦不堪,那真气流过之处,都宛如尖针所刺一般.
她叹了口气、道:那痛苦比世上任何苦刑都要难受,但若停止不练、功力立散,那散功之苦,实是非人能忍、是以我明知是饮鸩止渴,也只有硬着头皮去练、而真力越强、痛苦越深,我只有将真气逼在丹田腹下,不让它随意运行、这时我下肢却已完全瘫了.铁中棠听得更是目定口呆,作声不得,但却已知道她方才丹田腹下为何鼓涨成那般模样的原因.
夫人道:但真气纵然练得再强、如不能运用,又有何用,试想我对敌运用真气时,自身内脉已如针刺、怎能施展武功,我心中自是痛苦不堪,但却百思不得其解,总以为自己必是练错了,再看这的名字,嫁衣两字,我虽始终不解,但禅宗两字,我却知道.
语声微顿,接道:佛家中禅功最重顿悟,以传顿悟为第一大事,释迎
牟尼说是: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这既称武道中之禅宗,自是也以顿悟为重、顿悟乃立刻悟道之意,而我却苦练十余年还是未得其旨,我昼夜苦思、越想越是湖涂,自己越是痛苦!铁中棠也不禁陪她叹息一声,只是无言劝解.
夫人道:今日我虽是见你仁厚智高,不忍见你就死,是以才要以内力为你疗伤,但也是要看看我将体中的真气逼入你体中之后你有何反应、否则我与你非亲非故、又怎肯不惜痛苦为你疗伤铁中棠垂下了头,不敢答言.
夫人又道:哪知这令我痛苦不堪的真气到了你的体内、你竟行若无事,我心里奇怪,便将力道加强、这时你竟已将得自我的真气收为己用,与我相抗,但两种真气本属一源,自然互相吸引,而我之真气正在外流、便不知不觉被你吸了过去,等我发觉之时,已是欲罢不能,收不回了!
铁中棠也不觉恍然忖道:呀、原来如此!夫人说了这番话、竟已累得满头大汗.
但她神情却仍极是兴奋,喘着气接道:只是我内功虽失,却终于弄明白了一切,也高兴得很!
她缓缓道:原来这之名嫁衣两字,取的便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之意,嫁衣缝成,让别人去穿,缝的人虽使千针万线,怎奈自己却不是新娘子,这练来,也是要留给别人享用的,练的人虽然吃尽千辛万苦,自己却半分也用不上,这种功夫、难怪大旗门要将它远远丢开了.铁中棠越听越奇,此刻已是汗流侠背.
夫人目中微现忿色,但瞬即笑道:我也知道了为何这要称武道禅宗,原来这顿悟两字,也是用在别人身上的!
铁中棠惶声道:但.但为何如此.为何这真气在夫人体中便那般涩重、到了晚辈体中、便.便.
夫人叹道:想来必是因为这真气太过强猛霸道,但经我十余年之磨练、再入你身体之中、便将火烈之气全都滤尽了,而两股同源真力互相吸引,乃是自然之理.说到这里、闭目不语、但见那之上已有一圈水渍、想来是她全身汗珠雨水般流下,流在上的.
铁中棠五体投地,道:晚.晚辈身受大恩,实不知应该如何.语声哽咽,实在难以继续.他想到一人若是突然发觉自己一生心血俱是为别人所费时之滋味,心是更是苦痛不堪.
夫人惨然一笑,道:此事你既无心、我亦非有意,怎能怪你,只是.只是这门,也未免对练功之人太残酷些.
铁中棠再也忍不住伤心落泪,道:晚辈.晚辈.
夫人长叹道:天意.此功本属大旗门,你又是大旗门,想来必是上天要你重振大旗门,才差你到这里来,否则你等纵然苦练三十年,也未见能复仇雪耻.语声更是微弱,间断也更多.
铁中棠大奇忖道:司徒笑等人武功并不甚强、她怎会说我等再苦练三十年也无法复仇
但此刻他己无暇多想,伏地道:晚辈深受夫人大恩,没齿难忘夫人若不给晚辈报恩的机会,晚辈必将抢憾终生.
夫人道:报恩两字,本谈不上,你再也休要提起,但.但你若是肯为我做几件事,我必当感激的!
铁中棠道:夫人只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夫人缓缓叹道:我儿子那些女中、有个瞎眼的女孩子,这些年天天为我送饭、唉、她为了送饭给我,知道我不愿被外人所见、才自残双目,但愿你能为我找到这女孩子,替我好生谢谢她.
铁中棠道:上天入地,也要将她寻着.
夫人凝思半晌、又自叹道:我那儿子虽不孝、但总是我亲身所出、唉、这也怪我与他爹爹情怨纠缠,才令他左右为难,现在你功力已强胜于他,但愿你能照顾他,莫教他被别人杀死.
铁中棠肃然道:晚辈必将尊他为兄,互相规过劝善.
夫人微微一笑,道:好.好孩子.
过了半响、又道:这武道禅宗,嫁衣你也带走,替我将它去送给一个人.目光闪动,忽然现出怨毒之色.
铁中棠心头一凛、道:送.送给什么人他知道若将此秘册送给别人、实比杀了那人还要毒辣.
夫人缓缓道:去送给一个你所见过的人中、最最自私、最最残忍、从来不替别人着想的人.铁中棠本在担心不知她要自己将此秘册送给谁、此刻方自松了口气、道:晚辈遵命!若是将这秘册送给善良之人、铁中棠委实于心不忍、但将之送给最最残忍自私之人、却是再也恰当不过.
夫人又已接道:我早已写下一封书信,夹在这秘册之中、你决定将之送给谁之后,不妨拆开来看看!
铁中棠道:是!
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心愿仅止于此,但.唉、却还想见我那孽子一面,不知你可愿为我将他唤进来
铁中棠道:晚辈这就去!
夫人目光一闪,又道:但你却切切不可让第三者走上这方舟一步,我.
我不愿别人见到我如此模样!铁中棠心下又是一阵惨然,恭声应了,伏地再拜而起,夫人已又垂下双目,神色虽疲惫、却甚是平静.
第二二章拳中有奇李洛阳避坐一角,纵观厅中全局、只见水灵光倚在那黑衣妇人怀中、非但姿势绝未变动,甚至连眼睛都未霎一霎.卓三娘身形仍如银线般飞舞来去,那赤足汉虽追她不上,但一面将那宣花巨斧抡得震天价响、一面大步狂奔、奔了百十圈下来,竟仍然毫未见缓慢,那身子端的有如铁打的一般,似是永不知劳累.风九幽与客之决战,却已又过了四、五十招、风九幽■■怪笑道:二十招、再要二十招就行了!
卓三娘笑道:好,我替你数着、一招、两招.呀、这招双锋手施得真臭.四招、嗯,这还差不多.她身形不停,口中也不停,客身手更缓,面色也更沉重、但招式使出、仍是潇潇洒洒,舒卷自如.
卓三娘道:十一招.十二招、呀、不好了,看样子二十招还不行、风老四、让我替你攻一招吧!语声未了,身子恰巧掠过客身侧,左手轻轻一拂,尖尖五指有如兰花一般拂向客.但见她拇指,食指微曲,虚扣成环,无名指,中指,小指半伸半张,拂向客胁下三处大穴.这时风九幽鸟爪般五只手指也正抓向客胸膛.客知道自己若是被他五指抓上,固是立时穿胸透骨,但被卓三娘那兰花般三指拂中、却更是不得了!就在这刹那间,忽见他身子一缩,不知怎的已将身上所穿之宽襟脱了下来,随手一洒,乌云般卷了出去.虽是一件,但在他手中使出、却早已贯满真力、风九幽怎敢怠慢,
大喝道:好招!反身跃出.
卓三娘笑道:果然不错!纤腰一转,手腕微震,无名指,小指,中指缩回,食指却突然变了个方位、急急弹出.她手指虽未点上客,但听嗖的一声,竟有一股真气自她食指顶端高阳穴激射而出、嗤的一声急响过去.客只觉身子一震,肩头一凉、竟被她指上射出的真气划破一条血口,
鲜血迸出、不禁骇然道:先天真0!
卓三娘笑道:不错,你倒识货!身子早已滑走.忽然间一股劲风泰山压顶般往客头顶直劈而下,原来是那赤足汉见客挡住去路,便一斧砍下.客不敢硬接,闪身而退、只听身后狞笑道:还有我呢!竟是风九幽自他身后又攻出一招.他若要避过此招、就势必冲入那赤足汉斧下,众人瞧得不觉一惊.哪知他前后受袭、竟临危不乱,右足无声无息反踢而出、手中却向那宣花巨斧卷了上去,轻柔、巨斧刚猛、但柔能克刚,那竟将巨斧卷住,赤足汉振臂一挣,竟是未能挣脱.那被扯得笔直,忽见一道银光过处,一件,刀切般分为两个,赤足汉、客身子齐向后一倒.风九幽方自避开客一脚,此刻见他身子倒下,怎肯失了良机、狞笑
道:这是第十九招!双拳齐齐击出.群豪眼见客再难避过这一掌、有的欢喜,有的惊呼,有的却闭起眼睛、不忍再看.
就在这时,忽听天雷般一声大喝:风九幽,你敢!一个黑衣少年站在黑色垂帘之前、不是铁中棠是谁风九幽虽然天不伯地不怕,此刻也不禁骇得面目变色,方自触着客衣衫、一双手便不由自主垂落下去.但听满堂俱是失色惊呼之声,有的欢喜,有的失望、站着的被骇得扑地
坐下,坐着的被吓得长身而起,齐呼道:你还未死.
水灵光亦自喜极大呼:你还未死!但惊喜过度,身子还未站起,又软软倒下,原来又晕了过去.众人悲喜虽不一样,但惊奇之情却无不一致.只有卓三娘身子仍不敢停留,只因赤足汉仍在她身后抡斧狂追,他但听风九幽之命行事,别的任何事他都不闻不问.铁中棠大步走了过来,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非但毫无受伤之态、而且神采竟似更是焕发.
风九幽揉了揉眼睛、道:小伙子,你被我那神斧力士打了一拳,居然还能大模大样走出、这是什么原因,你非得告诉我不可.举手一挥,道:力士且住!那赤足汉果然如响斯应、停住脚步.
铁中棠道:我那么叔本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你竟将他弄成这副模样,这是怎么回事,你倒说说!
风九幽怪笑道:小伙子好没礼貌、风四太爷问你的话、你就该老老实实答出来,还敢反嘴!
铁中棠冷冷道:今日你老实说出如何将我么叔弄来,再快快将他神智回复、倒也罢了,否则,哼哼!
卓三娘拍掌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居然有个小伙子敢向风梭风九幽如此说话、端的是妙极!
风九幽道:否则怎样
铁中棠道:否则就要你好看!转向卓三娘道:你若不将水姑娘快些还我,也和他一样!众人听他如此说话、都道他必是活得不耐烦了,就连客也不禁暗暗为他担心、准备随时出手相救.哪知风九幽,卓三娘对望一眼,竟未暴怒,也未动怒.原来两人老奸巨滑,见到铁中棠未死,已觉奇怪,再见他如此发横,更当他身后必有靠山,而那靠山却正是他两人所畏惧之人、但两人眼睛往他身后之垂帘里去瞧,也瞧不出什么动静,更觉莫测高深,卓三娘道:这小子太过无礼,风老四、你还不教训教训他!
风九幽嘻的一笑,道:三娘在此,小弟怎敢争先.
铁中棠大声道:我问的话你两人快些答复、否则莫怪我不客气了!轩眉怒皱,端的威风凛凛.李剑白瞧的又惊又羡,恨不得自己也如此露上一手.黑星天等人虽都又奸又滑,但却被铁中棠三番四次捉弄,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此刻见他如此神气、只当他又在弄什么诡计.
司徒笑悄悄,一拉黑星天,道:风老前辈不知这小子深浅、看似又破他唬住了,但这小子武功,你我却知道的清清楚楚!
黑星天道:不错,这小子骗了咱们好多次,这次咱们莫要再上他的当了,司徒兄,是你上还是我上
司徒笑还未答话、只听盛大娘道:风老前辈不屑动手,待老身来教训教训这目无尊长的小子!原来他对铁中棠亦是满腹怨气、风九幽,卓三娘两人正自无计,此刻见
到有人来做试金石,齐都大喜道:好极!盛大娘一顿拐杖,长身而起,盛存孝却己在她身后道:娘,还是让孩儿来吧!他生怕母亲有什么失闪,当下抢先跃出.
哪知盛大娘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大喝道:这次不要你动手!嗖
的掠在盛存孝前面,双手待仗,道:来吧!
盛存孝又惊又急,望着铁中棠道:铁兄.他虽未说出手下留情四字,但眼色已等于说出了.
铁中棠暗叹一声,点了点头,卓三娘道:还等什么
盛大娘道:不必等了!呼的一杖扫出.她年纪虽老、功力不老、一杖扫出、隐隐有风雷之声.
铁中棠连让她三招、暗叹忖道:瞧在你那好儿子份上,今日我饶你一遭!随意挥出几掌.但他功力与昔日相较、差了何止十倍、这几掌虽是随意挥出、掌风已颇见强劲,远非昔日可比.
盛大娘喝道:好小子,功力进步些嘛!她不知铁中棠功力何止进步
一些、仍然不惧,一棍当头劈下. 铁中棠突然反手一抄,众人还未瞧见他如何出手,他便已抄住盛大娘棍尾,只有客知道,这一招正是他石壁上的武功.盛大娘只觉一股大力自棍上传了过来,自己竟万难相抗,这才大吃一惊,方待撒手抛棍.哪知铁中棠也在此时松开了手,只是棍上余力未尽,仍震得盛大娘手腕生疼,拐杖的落了下去.
铁中棠微微一笑,道:盛大娘莫非扭了筋么盛大娘好胜之心越老越盛、闻言正好乘机下阶,口中故意喃喃道:老
了老了.不中用了.俯身拾起了拐杖,道:还要再打么她这话问的已显见有些情怯,只因她若是真的要打,又何必再问
盛存孝连忙赶过去,道:娘,你老人家还是歇歇吧!心里却是有数,不由得感激的瞧着铁中棠一笑.铁中棠亦自一笑,两人惺惺相惜,尽在不言之中.司徒笑等人虽然狡诈,却也未瞧出盛大娘已吃了暗亏,只因他们再也未想到铁中棠会有如此惊人的内劲.
黑星天大声道:待黑某教训教训这厮.风九幽,卓三娘见铁中棠武功似强似弱,仍是瞧不出他武功的深浅、闻
言喜道:正是,快去教训他吧!
黑星天道:铁中棠,你虽然满腹奸计,但此番你我真刀实枪打一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什么花样!
铁中棠精神一震,暗道:本门祖宗若是有灵,便来瞧孩儿为你老人家先杀了这第一个仇人吧!
当下一步滑了过去,沉声道:要送死就快动手!眼见黑星天缓缓走来,他面上虽然甚是得意,但脚下仍是慎重异常、铁
中棠心念突又一动,压下了胸中怒气、暗道:不对、此刻师叔俱未在此,我若轻易将他杀死,一来便宜了这厮,再来也消不了师叔的心头之恨,何况我此刻显露武功未免打草惊蛇,司徒笑等人难免再生奸计.黑星天见他面容数变,只道他怕了自己,胆气更壮,大喇喇笑道:我若让你三招、你必定不肯,看掌!只见他掌法果然迅快、掌随声至,刹那间便已攻出三招.
铁中棠冷冷道:我让你三招又有何妨!居然并不还手,连避了三招、要知他苦研客壁上之招式,七日来实是获益非浅、那壁上招式,多是避守之道,铁中棠这三招避的当真是匪夷所思、妙到毫颠,黑星天这三掌攻的虽然迅急泼辣,却连他衣袂也沾不到一点.风九幽等绝顶高手见了还不怎样,司徒笑等人看在眼里、却是暗暗心惊,李剑自更忍不住脱口赞起好来.黑星天一生争杀不知凡几,此刻暗地虽然吃惊,却仍沉得住气、双掌一反、后招绵绵攻出.铁中棠存心要拿他试手,来练那壁上的武功,封闭拦锁、闪展腾挪,竟仍然守而不攻,未曾还手半招.此等守招本是七仙女阵之克星,用来对付黑星天自是绰绰有余.数十招过后,但见黑星天出招越来越快、额上却已微现汗珠,显见已被铁中棠此等奇诡的招式惊得慌了.
突听司徒笑大声道:黑自双星与人动手,对手无论多少,向来兄弟齐上,黑大侠今日不该轻敌破了惯例,白二弟,你说是么他这话明虽说给白星武听的,但偌大声音,还有谁听不到,正是要为白星武造个出手的机会.白星武不等他话说完、便已长身而起,大声道:正是如此.身形一掠七尺、挥拳加入战圈.
司徒笑笑道:只可惜此时此地,这小子找不到帮手,否则对手越多,才越可看出黑白双星的真功夫来!他明知以客身份,绝不会出手,李洛阳老成持重、也不会贸然来淌浑水,是以方自如此说话、只是斜眼瞧着李剑白.李剑白果然跃跃欲试,但瞧了半晌、铁中棠身形游走在黑,白两人之间,仍是守而不攻,仍是游刃有余.这一来不但李剑白大奇,别人亦是失色.要知黑白双星联手对敌、招式配合之间,实已如水乳交融、昔日龙门五霸那等武功,还是败在这两人联手之下,司徒笑说的那话、倒也非全属吹嘘,而今铁中棠声名不著,却非但以一敌二、而竟迄未还手,司徒笑等人昔年都曾见到他的武功,此刻自是惊怪莫名.
司徒笑暗道:这小子武功进境之速,实是天下少有、今日若不除了他,再过几日,那还了得!
一念至此,忽又大声道:五福联盟,生死与共,我司徒笑怎能瞧着黑白二兄苦斗,自己却坐在这里.他这话明虽自言自语、其实又是说给大家听,李剑白忍不住怒道:好个五福联盟,原来是以多为胜之徒.
司徒笑只作未闻,唆的窜去,大声道:黑大哥,白二哥,两位下去歇歇吧,待小弟来教训教训这厮!他明知黑,白两人万万不会退出、说后间早已向铁中棠急攻数招、黑星天,白星武果然丝毫没有退意,招式反而攻得更紧.
李剑白大怒道:这算什么!一挽袖子,便待参战,李洛阳却已拉住
了他,道:你再看看,再动手也不迟.李剑白定睛瞧去,只见场中虽然多了一人、但情况竟仍毫无变化,只是铁中棠先还窜高纵低,闪展腾挪,才避得开对方招式,此刻脚步却越踩越是细碎,看来竟似根本未曾动弹、出招之间,也是有气无力、仿佛身患重病一般,但无论对方招式多么猛烈,他只有举手轻轻一引,便消弭无形.有时对方三人六拳一起攻来,他明明双拳难挡六手,眼看要被打中、但脚下微一错步,便又避开、却仍不还手.
李剑白瞧得目定口呆,喃喃道:这是什么拳法
客微微一笑,道:这是病维摩拳!
李剑白道:什.什么叫病维摩拳
客道:便是这四壁之上的拳法.李剑白瞪大了眼睛、仍是不懂,卓三娘,风九幽,黑袍妇人等人、却不禁一起扭回头去瞧那壁上招式.但几人瞧了两眼,便又一起转回头来,客冷冷笑道:早知你几人自恃身份,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着我面偷学我的拳法,否则我又怎会说将出来!
卓三娘笑道:你真是聪明极了.
风九幽道:我又不想生病、学什么病维摩拳!
客哈哈笑道:你懂的什么,我这病维摩拳,取的乃是.忽然想起风九幽这话乃是故意要套自己话的,否则以此人武功,身份,又怎会说出这样的外行呆话来,心念一闪,立时闭口不语.
风九幽大笑道:算你聪明!原来这病维摩拳,取的乃是天女散花,维摩不染之意,对方招式纵如漫天花雨缤纷,也休想有一瓣沾得了他.维摩拳,仙女阵,相生相克,维摩拳之长,正是以少胜多,以静制动,单独与一人对敌、反显不出威力!铁中棠苦研七日,将这维摩拳之精义全都牢记在心、只是招式之变化,仍无法运用自如.黑,白,司徒笑三人、若是一开始便一起攻上,铁中棠不能变化招式,必将落败无疑.但开始时黑星天一人动手,正好给铁中棠喂招、等铁中棠招式稍熟,又多了个自星武来给他试手.等到司徒笑上阵之时,铁中棠非但已可从容抵挡三人、更悟出了招式间不少精微之变化,揣摸出维摩拳以静制动之精义、是以便不必大避大闪,只是卓立中央,端的有如中流砥柱一般.司徒笑等三人之招式,虽如大河狂涛奔腾而来,但遇着这中流砥柱,立刻飘流四散,不成格局.
风九幽又瞧了半晌、冷冷笑道:不错,这拳法委实有点门道,但这种有败无胜的拳法,也只有这傻小子才会去学.与人动手,只守不攻,岂非有败无胜,风九幽这句话、实是说入众人心
里、客却仍一笑,道:你等着瞧吧!
一言未了,只听司徒笑大声道:盛大娘,盛世兄,你两位今日莫非是瞧热闹来的么
紫心剑客盛存孝方待说道:以多胜少,盛某不为.哪知他还未说出口来,盛大娘已一跃而起.原来盛大娘方才吃了个暗亏,心中实是又惊又忿,此刻暗道:咱们以四敌一、难道还怕宰不了这小子!当下一顿拐杖,当头一拐,向铁中棠击下.
盛存孝阻挡已自不及,司徒笑笑道:盛大娘远攻,咱们近取,上下左右,远近交攻,你还往哪里走!
四人但觉精神一震,齐声喝道:你还往哪里走!要知这四人在江湖中俱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以四敌一、已大是丢脸、若再被铁中棠生还,更是颜面无存.是以四人一心、都想将铁中棠立毙当场还可稍挽颜面,是以下手更是毒辣,拳掌足杖,一起往死处招呼.铁中棠脚步一错,身子仿佛突然扁了,间不容发自掌杖间滑了出去,左掌掌缘在黑星天眼前一扫、跟着便封住白星武招式,右掌却平平在盛大娘铁杖上一托,这一托本是乘着拐势,丝毫不现火气、但盛大娘掌中拐杖被此力一引,呼的一声,竟向司徒笑,黑星天两人扫了过去.这一杖本身力道已是惊人、再加上铁中棠一送之力、更是威猛无俦,司徒笑,黑星天敢硬挡,翻身退出五尺.
黑星天大怒道:这算什么!盛大娘不觉老脸一红.
司徒笑却知盛大娘此招乃是不由自主,道:少说话、多动手!三人俱都恨透了铁中棠,恶狠狠一起扑上.
客大笑道:你知道么,这就是以少胜多,以守胜攻的法子,谁说这拳法有败无胜他似也学了司徒笑那一套,这话明虽讽骂那风九幽,其实却是向铁中棠指点拳法中之精义.铁中棠悟性本就极高,闻言心念一闪,便已恍然.但见白星武一招毒蛇寻穴击来,铁中棠左掌反手一招、力透掌背、白星武招式不由自主被格得斜歪出去,却正好去挡盛大娘铁拐,两人齐都一惊撤招、铁中棠左掌恰好赶到在盛大娘杖头一引,盛大娘铁杖便呼的向司徒笑横扫出去,这时铁中棠右掌已将黑星天双掌引向司徒笑.司徒笑眼见盛大娘一杖,黑星天双拳竟向自己身上打来,大惊之下,不及思索,一招野马分鬃反击两人.但听砰的一声,司徒笑,黑星天两人竟对了一掌、各各被震开数步,盛大娘虽然硬生生顿住拐杖,但仍收势不及,杖头也扫上了司徒笑肩头,司徒笑痛澈心肺、噗的跌倒,霎眼间头上已疼得满是冷汗.众人见铁中棠仍是一招未攻,对方四人却自相残杀起来,且已有一人倒地,不禁又惊又骇,又是好笑.
李剑白少年心性,更是拍掌大笑起来,道:你四人纵觉以四敌一不好意思、那也不必自己打自己呀!
司徒笑咬一咬牙,反身跃起,道:在下无妨,莫着了这厮道儿!四人铁青着脸又自攻上.但铁中棠此刻已得拳法精义、骊珠既得,精神陡长,只用了封、格,引三字诀、便将四人引得兄弟相杀、朋友互斫.
客哈哈大笑道:对了对了,就是如此,你方才若能练到这地步,不必服、七仙女阵也可破了.铁中棠此刻才知那七仙女阵破法原来如此,自己方才那衣服脱的实是有
些撒赖,面颊微红,道:多谢前辈.
客道:不必谢我,谢你自己吧!这两人一问一答、只有彼此了然,旁人却听得莫各其妙.司徒笑等四人招式已越来越弱,只因自己使出的招式,大半招呼到自己人头上,是以谁也不敢再下狠着.突听白星武轻唤一声,原来他又被盛大娘扫着一杖,左手抚着右肘连退七步,亦是疼得满头冷汗.盛大娘跺一跺足,将铁杖的一声掷在地上,道:这臭小子有邪法!转过身子,竟自大步走了.场中只剩下黑星天,司徒笑两人、而司徒笑亦是肩头受伤,两人手上虽仍不停,心里早已胆寒.
突听风九幽冷冷道:这也算是打架么丢人!丢人两字出口,他枯竹般身形也已飞起,不知怎样一掠,但闻两声惊呼,司徒笑,黑垦天已被他夹颈抛了出去.但他力道拿捏得仍是极有分寸、司徒笑,黑星天仍可双足落地,两人对望一眼,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
风九幽上上下下瞧了铁中棠几眼,道:江湖中出了这么个少年高手,风四爷竟不知道,嘿嘿,真是丢人.
铁中棠听他夸奖自己,也不觉谦虚道:过奖!
风九幽冷冷接道:此事若是传将出去,我更难看,看来我今日只有杀了你,让江湖中根本不知有你这人、也就罢了!说到这里、似觉自己想的甚妙,抬起头来,得意的大笑起来.
铁中棠微笑道:既是如此,请动手吧!风九幽见这少年居然如此沉得住气、竟不动怒,倒也吃了一惊,上上下
下又瞧了几眼,道:不得了.了不得!
卓三娘笑道:你气不到人家,有何不得了
风九幽道:瞧这小子崆峒派头,再过几年,岂非活脱脱又是个夜皇帝、
唉、今日更是非宰了他不可.
卓三娘笑道:你敢么你不害臊么
风九幽格格笑道:你比我还想宰他,你以为我不知道,臭小子,闪电风梭都想宰你,你不如先算了.
铁中棠笑道:如此说来,你两人不如一起动手吧!
风九幽道:你那几手,也只能对付对付那些不成气候的晚辈,要用来对付我们.嘿嘿,我不说了.
铁中棠道:谁要你说,快动手吧!他面对江湖传说中鬼怪般两大高手,心中虽惴惴自危,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这本是他的天性,哪知却歪打正着、风九幽暗道:不好,瞧这小子如此托大,莫非还有煞手
忽然大笑道:臭小子,风四爷与你动手,是存心欺负你.好徒弟,快来替为师教训这小子.原来此人最是欺软怕硬,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架,卓三娘笑道:对了,徒弟不成,再上也不迟.那少年秀士却是说打就打,一句话不说窜了过来,动手就打,一打便已连攻七掌.
卓三娘笑道:是个慢郎中、徒弟却是急先锋.哈,想不到这小子也是个急先锋.原来那少年秀士招式虽快、铁中棠身手却比他更快、手腕一抖,就已变了三招、底下还又加上了一脚.
在场之人、无论武功强弱,都不禁暗赞:好快的手脚.两人以快打快、看得人眼花撩乱.
风九幽瞧了卓三娘一眼,怪笑道:别的不说,再过几年,你这闪电两字的名号,总得让给他了.卓三娘面色一沉、笑容顿敛、风九幽三番几次斗口,都输给了她、此番见她被自己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语、不禁大是得意,又自狂笑起来,卓三娘冷
冷道:你笑什么,你徒弟命已快送终了,你还笑得出来风九幽大笑着转动目光去瞧场中恶斗,笑声果然渐渐微弱.原来七仙女阵与维摩拳相生相克,铁中棠既已深得维摩拳之精义、学一反三、便又将七仙女阵之招式了然于胸、但见他此刻所使俱是进手招式,虽未真个,但姿态却与一般无异,那出招部位之巧,变化之奇,端的令人匪夷所思、再也捉摸不透.那七仙女阵之招式,虽是七人同发,但他身手之迅急,又何止比那些锦衣少女快了数倍.此刻他双拳挥动,竟宛如有数人同时发招一般,发招虽有先后之别、但望之却有如一起击来.那少年秀士虽是名师之徒,却再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怪异之招式,只是仗着身法轻灵,四下闪避.到目前为止,铁中棠出手虽快、轻功终是还不如他,轻功本是铁中棠拿手本领,此时他别的武功精进、轻功反而成了他最弱之一环,是以他虽居上风,但一时之间还是未能得手.
客又缓缓说道:守之不攻,失之柔庸、攻而不守,失之暴躁、攻守兼备,动静相生,便可胜了!铁中棠灵机一闪,有手自内向外划了个半弧,五指挥洒而出、左手如拈花枝、轻轻向外曳引,消去了对方招式.少年秀士只觉自己攻出力道突然无影无踪,对方招式却已急攻而来,大惊之下,双拳合拢,急振而出.这一招以攻为守,力道强猛、果是妙着、风九幽抚掌大笑,道:好徒弟,好一招乾坤一击!笑声未了,只见铁中棠有掌一缩一引,看似有气无力、却又将对方那般刚猛的一招引开、左手自右而左轻轻一旋,斜削对方双肘,这接连两招、果然已将七仙女阵与维摩拳融而为一、正是攻守兼备,动静相生,于拳法而言、这两招已可算是登堂入室之绝着.少年秀士踉跄猛退数步,风九幽愤然变色,客哈哈大笑道:好一个风梭门下,原来也!那少年秀士面上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突然暴喝一声,双拳直抢中宫急进、正是力拼生死之孤注一掷.铁中棠心念一闪,不闪不引不避,踏步进步,双掌急迎而出、原来他斗得兴起已浑忘了藏拙敛锋,免得打草惊蛇之事,竟有心要借此一试自身真力、
众人齐都耸然动容、客失声呼道:不好!他本知道铁中棠内力真气并不高明,怎能敌得过风梭之门徒,却又阻止不及,方自顿足扼腕,暗怪铁中棠竟不知以己之长击人之短、反而以己之短迎人之长,哪知他一念还未转完砰的一声大震,接着、一声惨呼,一条人影仰天飞出、鲜血随着身形洒落地面,远远跌在一丈开外.再一看,铁中棠却仍卓立当地,目光闪动兴奋之光、这一来不但客大出意外,众人更是群相失色.
客暗暗思忖道:他招式进境奇速,那是因为他悟性特高,但他内力精进如此,却又是为了什么这道理不仅是他,谁也想不出来的.那少年秀士昏迷在地,满身鲜血.风九幽知道徒弟被人重创、却连望也不望一眼,卓三娘笑道:你不去瞧瞧你那宝贝徒弟么
风九幽冷冷道:本门中阴柔功夫、他偏偏学不会,却只学会这些拚命的功夫、这种人原本,瞧他作甚!
铁中棠暗道:这种狠毒,只有让沈杏白拜在他门下,才是相得益彰!转目一望、这才发现沈杏白竟已不见.他方才在外面还明明瞧见此人、此刻却已不知所终,心头不觉暗暗一惊,只因沈杏白武功虽不高,心计却是歹毒无比.
就在这时,突听客大喝一声:不好!接着、一阵奇寒澈骨的柔风无声无息向他袭来.铁中棠身子一凛、已知中了风九幽暗算,大惊之下,急退数步,再也顾不得别的,盘膝坐下.
耳畔只听得客怒道:身为武功宗师,做的却是这些小人勾当,你难道不怕丢人现眼么
又听得风九幽阴森森笑道:风四爷不过试试他,出来闯荡江湖,能不能眼觑四路,耳听八方、谁知他这般不中用.接着、掌风呼啸、显见两人已打得甚是激烈.铁中棠又惊又怒,又是惭愧,但此刻他身子已如落在冰窖之中、浑身不住颤抖,牙关响个不停.
他暗惊忖道:好厉害的九幽阴风.不想再想别的,只望能将阴寒逼出体外,当即调息起来.但他说是不想,又怎能不想,先想那夫人犹在方舟中相候,又想到自己一伤,场中已是强弱悬殊,客已有性命之虑,再想到司徒笑等人眼见自己受伤,正是复仇良机、怎容得自己安静调息.一时间,但觉万念奔腾,纷至沓来,哪能运功逼毒
但他想得的确不错,卓三娘笑道:风老四武功不灵,只会暗算,怎会是小皇子敌手,看来我只有出手助他了.她口中虽在骂着风九幽,招式却已向客击出.
风九幽怪笑道:骂的好,骂的好.两人合击,都想乘着里面厉害人物还未出来之际、先将客制住再说.客以一敌二、十数招过后,已是险象环生.那边水灵光犹自昏迷未醒,原来那黑衣妇人怕她刺激过度,是以伸手点了她黑甜睡穴,让她好生安息.少年秀士却是真的昏迷,赤足汉瞪着眼睛、木立当地.司徒笑,黑星天对望一眼,两人也不说话、齐齐展动身形,向盘膝打坐的铁中棠移了过去.铁中棠听得有脚步之声移来,自己却已无力抵挡,不禁暗叹一声:罢了!
突听一个黑衣妇人道:你两人要作什么
司徒笑陪笑道:没有什么!
那黑衣妇人道:没有什么,便站在那里莫动!司徒笑腹中暗骂,知道今日这机会错过,又不知要到何时才能向铁中棠复仇,但他先前早已见过这些黑衣妇人之武功,果然不敢再动一动,暗中虽然满心恨毒,面上还装着笑脸.
铁中棠方自暗中松了口气、突听耳畔有人道:加强运功!接着、又有一只手掌紧贴在他后心之上.原来他方才退步,正好退入那些黑衣妇人之中、这一掌便是黑衣妇人相助于他.刹那之间,他只觉一股阳和之气自后心传入,自己体内方自得来之真气也随之发动.要知他体内真气、本属至阳至刚,否则那位夫人周身经脉也不致被烧得如受针炙,此刻一经发动,已足以将那阴寒之气逼出、何况还有后心之助力、只见他头顶宛如蒸笼一般,不住有丝丝白气冒出、身体也随着温暖.司徒笑等人瞧得又惊又怒,知道他体中阴毒片刻间便将尽数被他逼出、众人咬牙切齿,不知黑衣妇人为何要来助他片刻间铁中棠体内真气便已运行两个周天,面色立变红润,心中便立刻
泛起惊异之情:这些黑衣妇人为何要来助我
但他还未曾说出话来,耳畔却有人缓缓道:你不必惊异,也不必问我,今日后速至常春岛便知一切.铁中棠翻身跃起,还想再问,但黑衣妇人们已端坐如石像,黑纱垂面,瞧不见她们面色.常春岛.常春岛.这名字铁中棠隐隐约约似曾听闻,却想不起究竟在人间何处,但他见了黑衣妇人神情、也不敢再问了.转目望去,客已是汗透重衣,生死俄顷,铁中棠突然怒喝一声:风九幽,你瞧瞧能否伤得了我!风九幽目光望见了他,果然一惊,铁中棠已横掠八尺、左手带消连引,右手如切似削,急急向他攻出两招.客精神一震,但他此刻真力损耗太巨,风九幽虽已被铁中棠引开、他竟仍然无法力敌卓三娘一人.卓三娘身形闪电般飞旋四侧,倏忽来去,端的有如幽灵鬼魅一般,忽然
笑道:风九幽,你那力士死了么风九幽见铁中棠身中自己一掌、竟能立刻复原,心里又惊又疑,武功固是仍胜于铁中棠,但却不能取胜.此刻闻得卓三娘之言、立刻喜动颜色,大喝道:神斧力士何在快来助我杀了这厮!赤足汉暴应一声,挥动巨斧扑了上来,风九幽阴恻恻的笑道:对付你也不值两人动手!身子一闪,又去相助卓三娘夹击客,赤足汉巨斧泼风般舞动,上下左右急急攻向铁中棠.
铁中棠又急又惊,颤声呼道:么叔.么叔.你.你.他纵有天大本事,千百辣手,也不能向他么叔身上招呼.但赤足汉宣花巨斧却招招俱是,铁中棠只要碰着一点、立时便将骨折肢断、哪里还有命在!这两人动手,铁中棠自然要吃大亏,司徒笑拍掌大笑道:妙呀、妙呀、叔侄拼命,当真是好看煞人!铁中棠更惊,更急,招式更乱,那边客情况更是比他还糟,十招中已还不出一招来.紫心剑客盛存孝转过头去,不忍再看,李洛阳父子虽然想来助拳,怎奈武功太差,有心无力、哪里插得上手.就在这时,忽听那黑色垂帘中传出一阵轻柔甜笑的语声,缓缓道:我未出来之前、谁敢动手!这轻柔语声,似比震天霹雳还要骇人!风九幽,卓三娘,凌空一个翻身倒退丈远,风九幽大喝道:神斧力士何在还不住手!赤足汉一斧方自斫出、听得喝声,意在半路硬生生顿住斧势,两膀若无千斤神力、焉能如此.但满厅之人、却无一人注意及此,数十道目光一起望着那黑色的垂帘,无人敢有半点声息.只有铁中棠暗叹一声,知道那夫人真力已尽,又是那般模样,此刻虽在帘后发话、却万万不会出来的.哪知黑色垂帘竟然一掀、帘中竟然缓步走出个人来.她长袍曳地,宫鬓高堆,眼波转动如水,腰肢娉娉似柳,容貌之美,固是难画难描,神情间似带的那种高贵清华之气、更是令人不敢仰视,单只仪态万方、宛如天仙八字,又怎足以形容众人一起失色,客自己拜倒在地,始终坐着的黑袍妇人立刻一起站起,铁中棠更是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众人惊的是这位夫人闭关数十年,而今居然容颜不改、不见苍老、若非早已参破内家绝境、又怎能有术驻颜.铁中棠惊的却是这位夫人方才明明还是那般模样,此刻怎会变得如此,若说此乃上天奇迹、他实难信,若说此非上天奇迹、又有何其他道理能够解释,他看了两眼,终于不敢再看,亦自拜倒在地.
只听夫人柔声道:卓三娘,多年不见、你还好么
卓三娘垂首道:托夫人之福.她平日那般能说会道,此刻竟是言语生涩,说了一句话、便似已费了许多力气.
夫人又道:风老四、你呢
风九幽道:托.托.托.他本待依样葫芦学卓三娘说上一句,哪知竟连托夫人之福五个字都说不出来.
夫人一笑道:方才是谁动手,总不是你两人吧
风九幽连忙道:不.不是.
夫人道:日后座下仙子,谅也不致如此鲁莽!
黑衣妇人道:夫人说的是.这些黑衣妇人语声虽仍保持平平静狰,但神情显也有些不安.
夫人面色一沉、目光扫向司徒笑等人、道:是你们么
司徒笑道:不.格.格.格.他只说出半个不字,下面便是牙齿打战之声,良久不息.
夫人道:既然都未动手,想必是我听错了.众人一起垂首,哪有人出声,只因众人既不能说夫人没有听错更不敢说夫人是听错了.
夫人淡淡一笑,道:风老四与卓三娘多年不见、想必又练成几手绝技、是以今日想来这里露露,是么
卓三娘道:是风老四他要来的,本不知情!
风九幽大惊道:你.你.他惊怒之下,虽待辩白,怎奈急得满头青筋暴现,还是说不出话来.
夫人轻叹道:你们既来了,想必也不会空手回去,但你们想必也不愿和我动手,这怎么办呢众人不敢出声,夫人似乎沉吟了半响、才缓缓接道:这样吧,我就令我今日收的徒儿铁中棠,陪你们过两招好么
语声微顿,又自笑道:我只传了他一日武功,想来还不是你们敌手,你们手下留情才是.众人一听铁中棠只学了她一日武功,便已有这般身手,那真比点铁成金还要令人吃惊.
夫人道:中棠,你起来,陪前辈们过两招.铁中棠依言站起,但觉全身活力充沛、他听得这位天仙般的夫人亲口唤他徒儿,实比学得任何惊人武功还要欢喜.
风九幽暗忖道:徒弟已如此,可想丽知,我纵能打败徒弟,出来时我岂非完了.
瞧了卓三娘一眼,忽然抚起肚子大叫道:哎呀、不好,肚子痛、要.要.一路说要、飞也似奔了出去.
卓三娘方自暗骂一声:没出息的东西!
只听夫人笑道:风老四既然肚子痛、你就向卓三娘讨教吧!
卓三娘道:夫人这是说笑,怎会与铁世弟动手.她究竟要较风九幽强胜一筹、盈盈一笑,又道:本待伺候夫人几日,怎奈.唉、也只有拜别了.她虽然还能说话、但话一说完、身子已出门,黑衣妇人似是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竟放下水灵光、无声无息走了.司徒笑等人也踉踉跄跄奔出门去,突听风九幽的声音远远呼唤着道:神斧力士何在
赤足汉暴应道:在!便待奔出.
铁中棠大惊道:么叔、你等一等.方自赶去,哪知赤足汉却忽然回身一斧斫来,铁中棠不得不避,但一避之下,赤足汉已奔出门去,铁中棠身念师门安危,怎肯任他再落入风九幽之手,自待追出.
只听夫人道:中棠,你回来.夫人口中这五字对铁中棠说来,实有无上威力、他脚步一顿,还是想回禀夫人一句,立刻追出.
客道:你留在这里、外面我去照顾.
铁中棠道:但.
夫人道:你两人都留在这里.一句话还未曾说完、便已满头大汗涔涔而落,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客惊呼道:娘,你.你怎样了
铁中棠惊呼道:夫人、你.你.两人呼声混杂,一起奔了上去,只见夫人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一口气不上不下停在喉间,竟然已是奄奄一息.铁中棠,客不约而同伸出手掌、掌心抵住夫人要穴,将真力源源不绝逼入夫人体内.这两人内力加在一起,是何等惊人、夫人此时虽不能吸引,但过了半晌、面色还是稍见红润,张开眼来,惨然一笑,继续着道:我散后,容貌竞渐渐回复、但我也知道这只是回光反照,已不久于人世了!铁中棠心头恍然,客却听得莫名其妙,他本想问:什么怎会失散但此时此刻,又怎问得出口来.
夫人又道:但你两人也不必伤心、上天令我死时如此,已算待我甚厚,但愿你两人日后互相视为兄弟.这两人一个是他血肉所化的亲生子,一个却是毕生武功之结晶,一人延续了她血脉、一人延续了她武功.铁中棠,客对望一眼,齐都黯然点头.
夫人呼吸更是急促、道:卓三娘,风老四暂时虽然被我吓走,但这两人生性多疑,绝不肯就此罢手,还是要再来的.
客道:娘只管放心、孩儿们还能抵挡.
夫人摇了摇头,惨笑道:你两人此时还不是他两人敌手,千万不可拼命,我还要靠你两人传宗接代.铁中棠,客垂下头去,不敢说话.
夫人道:你两人留意去看那四壁图画,山穷水尽之处,便是我的埋骨之地,那里面还.还有许多秘密,不但卓三娘,风老四一心想知道,还有别人也.咳咳.你两人定要答应我,在.在里面等.等二十天才能出来.咳咳,莫与风.动.动手.不住咳嗽喘气、已是难以继续.此时此刻,铁中棠,客两人、纵有天大因难,纵然刀斧临头,也只有答应她的话、两人一起黯然称是.
夫人道:我一生.纵.纵横天下,死前有.有所传人、也算死能瞑目,但.但还有.还有.铁中棠,客两人一起加紧逼送真气.
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不能多说,你.留意图画.莫忘了嫁衣.大旗门的.的秘密.恩仇.只有你.你爹爹知.知道.他.他实还未死.他骗过了你.却骗不过我.嘴角缓缓泛起一丝微笑.
客大骇道:爹爹还未死他在哪.语声突然中断、张口结舌、目定口呆,忽然两人一起大哭起来,原来夫人一言未了,竟已含笑而去了.她容颜仍如生,眼睑已半阖,上天虽然夺去了她的生命,却未能夺去她的绝世颜色.铁中棠,客终非常人、虽然大悲大痛、仍具大智大勇,客强忍悲痛、抱起夫人之尸身.铁中棠却回身抱起水灵光、少年秀士仍昏迷在地,竟始终无人理睬,客暗叹一声,随手摸出一包伤药抛在他身侧,道:兄弟,跟我来.铁中棠听得这兄弟两字,心头又是一阵怆然,但觉血脉奔腾,几乎不能把握,闭目停歇半响、才随后跟去.两人关起石闸、过了秘道,又到了那青山绿水池畔、方舟已在岸边、柔纱依旧飘荡,但舟中之人却已远去.上了方舟,铁中棠将那秘册仔细藏在怀中、两人一起凝目去瞧那四壁之上的丹青图画.只见四面青山绿树,自云悠悠,画的似非人间,而是天上,一道溪流自山树丛中、白云之下蜿蜒流出.两人俱是聪明绝顶之人、深能体会山穷水尽四字之意,一起沿着溪流瞧了过去,这溪流流过丛林,有亭翼然,绕亭而过,便是飞阁一角,又自亭台楼阁间曲折流出、忽然消失不见、尽头处正是一屏高山,山色苍墨,重重叠叠,白云缥缈山腰,杂树丛生足下.忽然间,重山叠岭间,又见溪流一现,便真无迹、两人对望一眼,知道这山穷水尽之意,便在此地.但石壁一片光滑,哪有机关枢钮,饶是两人这般目力智慧,也瞧不出石壁上有何特异之处.两人将方舟催动,紧靠石壁、也摸不出壁上有何痕迹.
铁中棠忽道:这四壁山树,画的俱是生机盎然,只有这一曲溪水,却画的死死板板,毫无生趣,两下委实不称,竟似非一人之手笔.
客道:你说的不错,这其中必有蹊跷,只是.话未说完、突见铁中棠掬了捧池水泼在那块石壁之上,石壁着水,那道溪流颜色突变,现出了粼粼水波,水中似乎还有游鱼,这才似高手所画,而那山脚下画的一丛杂树,经水一泼,也突然隐去,却现出了一道金色门户,门上还画着两只铜环,环中还套有无数个圆圈.
铁中棠大喜道:难怪溪水看来那般死板,原来是另外有人在原画上加了层见水便隐之颜料,秘密也就在此处了.
客叹道:想不到你不但胆大包天,而且心细如发,看来秘门人口之枢钮,定在这两只铜环之上.
铁中棠道:不错,你可有匕首客摇了摇头,铁中棠皱眉沉吟半晌、忽然自水灵光头上拔下一枝金钗,顺着铜环里的圆圈划动起来.
但他划了半响、仍无动静,客道:以正反相生之理试试.铁中棠依言划动,石壁间果然发出吱的一响.接着、那方画着门户的石壁、果然旋转而开、露出高约七尺的洞穴,两人大喜,再不迟疑,先后纵身而入.哪知石门自内一推,便又阖起,水迹干后,金门便又隐去,无论是谁、再也难看出丝毫痕迹.石壁后一条秘道,虽窄不长,然后便是一间空广之石室,四下嵌着明珠,俱是龙眼般大小之无价之宝.铁中棠若在别处见到此等设置,必将十分惊奇,但他深知此间主人超凡绝谷,是以无论见着什么惊奇之事,都在意料之中.石室中央,停放着两具棺木,竟是紫铜所铸、被明珠映得闪闪发光、棺上所雕之花纹浮图也清晰可见.但室中除了这两具紫铜棺外,便宛如人间大富之家的居室,桌椅几榻,琴棋书画,各色俱备,而且件件皆是精品、四面锦帐流苏,气象甚是堂皇富贵,那两具铜棺竟设在这般一间石室之中、显得更是奇诡幽秘,客移开棺盖,将的尸身放入,面上已流满无声之泪珠.铁中棠也拍醒水灵光、简略的说了经过,水灵光听得又惊又奇,又喜又悲,三人一起在棺前拜倒.这时三人心中悲痛、只是跪悼棺前、也未留心四下事物,洞中难计时日,也不知过了多久、算来约莫已过了一日,三人这才觉得饥渴难忍、这才发觉洞中贮有黄精人参一类可以充饥之物.但食水却是难寻,三人正自忧虑,又在慢后寻得十数罐美酒,只有美酒既可久贮,又可解渴,反比贮水方便.铁中棠千杯不醉、客更是海量,两人俱是满心愁闷,正好以酒浇愁、不声不响、喝了起来.但水灵光喝了一杯,却已红生双颊.
客道:这酒后劲很大!这一日来,三人俱是未曾开口,他这才说了第一句话、但说完之后又复默然.水灵光有待不再喝酒,但口渴委实难忍、忍不住又偷偷喝了两杯,偷眼一瞧,客似未看到.
又过了许久、铁中棠忽道:阁.大哥贵姓
客道:姓朱名藻.
铁中棠道:不知大哥是.
客道:夜帝之子.
铁中棠长叹一声,道:小弟早已猜到,只是.见他满面悲哀、脸色铁青,不禁倏然住口,不敢再说.客朱藻杯不离手,一杯接着一杯,痛饮不止,突然举杯大笑道:夜帝之子,好显赫的名声,是么仰首痛饮三杯,突又掷杯大哭起来.铁中棠知他表面虽然乐观豁达,心中必有极多伤心之事,暗道:不如让他哭个痛快吧.也不劝他.
水灵光突然轻叹道:哭吧,哭吧,心里有悲哀的事,总是哭出来的好.
自己又喝了三杯,眼泪亦自流下面颊.
朱藻以手拍腿,突又高歌道:者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那边走,者边走,莫厌金杯酒,哈哈哈,好一个莫厌金杯酒!这阙醉妆同乃是五代残唐,蜀主王衍所写,此刻在他口中歌来,果然有一种帝王之豪气.
水灵光轻轻道:莫厌金杯酒.莫厌金杯酒.举杯又干了一杯,她酒量平浅、此刻已是醉态可掬.
铁中棠想劝他.但转念一想:我三人这般愁苦,能醉个几日岂非大妙.
朗笑一笑,亦自痛饮起来.
朱藻道:小兄弟,你我昔日恩怨不说,此后已是兄弟,是么.好,你在点头,好,喝一杯.
两人喝了一杯,朱藻忽然又道:小兄弟,你可知道哥哥我心头的难受.
哈哈,有何难受,再喝一杯.
两人又喝了一杯,朱藻拍掌歌道:人生愁恨何能免、消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里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睛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这首南唐后主之子夜词、在他口中歌来,更是愁肠百结,另有怀抱,令人闻之亦觉满心萧索,谁以自遣.
水灵光又自叹息一声,道:能哭能歌真名士、亦狂亦侠自、朱.朱大哥,我佩服你.
朱藻道:你.你唤我大哥
水灵光道:铁中棠如此唤你,我自也如此.要知纵是最最口吃之人、酒醉之后,说话也可十分流畅.
朱藻道:唉、原来你只是为他才唤我大哥
水灵光道:不、这声大哥是我自心里唤出来的.
朱藻道:原来你对我并非全是恶感.
水灵光道:我早就觉得你人不错!醉眼乜斜,一指铁中棠又道:若不是有他,说不定.说不定我会喜欢你.
朱藻大笑道:好!好,既生瑜,何生亮,笑声渐渐消敛、又自痛
饮几杯,大哭大歌道:休相问,怕相问,相问还添恨,春水满塘生,00还相趁!他随口歌来,俱是名家之词、而且同意与心境贴切,显见非但武功高绝、而且是位
通品、水灵光轻轻击节,道:既怕相问,为何还要相问铁中棠见他竟真的对水灵光这般痴情、心中暗叹一声,突然动容道:灵光妹子,我知道你对我很好.
水灵光大喜道:你.你真的知道
铁中棠道:但你我只是兄妹之情、莫忘了你是我的妹子.说这话时,他自己心头又何尝不在暗叹造化弄人.要知那时礼教甚严,堂兄堂妹是万万不能通婚的.
水灵光更已大哭起来,道:我不愿做你妹子,我不愿做你妹子!突
向朱藻道:我做你妹子好么
朱藻道:我不要你做我妹子!
水灵光大声道:为什么
朱藻道:你为何不愿做他妹子
水灵光呆了一呆,轻叹道:对了对了,这理由原来是一样的.好.呆了良久、眼皮越来越重、竟睡着了.朱藻目光空空洞洞凝望着远方、似是突然苍老许多.铁中棠不忍再去瞧他,转身去翻动桌上书册.这时铁中棠心中已有计较、决心要将水灵光与他拉拢,一来只因他不失豪侠本色,二来也好报他亡母深恩.铁中棠生性豁达,心念上决,心中纵然痛苦,也不去再想,只见桌上书册俱是诗词典史一类,并无秘密可言.突见一册黄绢订成的薄本夹在残唐时郑州进士和凝所刻的红叶词稿之
间,翻开一看,上面写着:杭州袁漱珍、庚子正月初八.苏州许苏珠,庚子正月初十.一行行写的俱是女子名姓与时地,再无他言.
铁中棠瞧的暗暗奇怪,忽见第二页上写着:河朔水柔颂!庚子四月十
七. 铁中棠身子一震,赶紧掩起书页藏在怀里、心房犹在不住震动,他想不到水柔颂名字为何在此,更不愿被水灵光瞧见.就在这时,石壁突然起了一阵阵震动,但声响并不巨大,接着、石室中又生出一种闷热之感.
铁中棠双眉方皱,又听得朱藻道:兄弟,你接着.原来他也在翻书册、却发现一本乃母手抄之剑诀、当下远远抛给铁中棠,
道:此乃削香剑诀、你好生学吧!铁中棠早已闻得武林中有种绝代剑术,名为削香,只是失传已久、却想不到如今竟能得见.
他心头惊喜交集,道:大哥,你呢
朱藻黯然笑道:削香剑术变招之快、当世无双、以你手腕之灵巧,学这剑术,正是相得益彰,而我.唉、我已无心学剑了.坐下又去饮酒,有时抚棺痛哭、有时纵酒高歌、水灵光虽不敢再醉、但也始终未曾十分清醒,只有铁中棠心怀大志,不愿虚渡时日,竟真的咬紧牙关学剑.又不知过了多久、铁中棠计算时日,纵不及二十日,至少已有半月,当下便欲离去,朱藻,水灵光亦无异言.直到这时,朱藻才略整衣衫、三人彼此相望、都觉对方已憔悴许多,于是一起在棺前叩头,垂首而出.石门由内开启甚易,但铁中棠触手之处,只觉那本来冰冷的石质,此刻竟似有些温热、心头不禁一动.转瞬间门已开、三人相继跃出、突然一起呆在地上.满池绿水,已干了一半,四壁丹青,都已熏得焦黑,池中方舟,更已踪影不见、而池中却浮着些焦木.三人一眼瞧过,便知此地大火方熄,匆匆赶出去一看,满目荒夷,四下俱是焦木残灰,昔日繁华,早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石屋支架犹自矗立在凄凉西风里.出了石屋,外面的百花,草坪,斜柳,朱桥,只剩下一堆堆灰烬,花畔、草上,柳下,千娇百媚的少女,更是云散,铁中棠想起自己来时此地的风光、端的是八面花光、人间仙境、而如今.仙境已化地狱,人面不知去向,一时之间,他只觉满心悲怆,不觉呆在地上.
朱藻突然一拍他肩头,笑道:小兄弟,你想些什么
铁中棠叹道:不知是谁下的毒手!
朱藻道:你还怕他能躲一辈子不成,难受个什么!
仰天一笑,又道:这些身外之物,烧了倒干净、何况,此境本是人建、珍宝也是人手积来,他能烧得了,我便能再建、哈哈,小兄弟,你岂不闻: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铁中棠见他胸襟竟如此开阔洒脱,不禁对他更生好感,暗道:灵光妹子若是能嫁得这般夫婿,我也心安、只是.
忽然笑道:小弟斗胆,要奉劝大哥一言.
朱藻道:你说吧!
铁中棠道:大哥你万般皆可佩,只是忒.
朱藻仰天笑道:人不在少年,何况我.笑容一敛接道:不见意中伊人来,只有纵酒学.
铁中棠道:大哥若有意中人时,便不再了么
朱藻道:若得意中人、从此不二色.你为何如此问我
铁中棠笑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好,好!当先出谷.谷外乃是一片清平世界、铁中棠忽将朱藻按在一方山石上坐下,道:大哥,你且受小弟三拜.
朱藻笑道:平白无事,拜个什么
铁中棠正色道:第一拜是谢她老人家再造之恩,第二拜是望大哥收我这兄弟.口中说话、人已拜倒.
朱藻神色一阵黯然,但瞬即急又笑道:说的好,这两我都生受了,那第三拜却又为的是什么
铁中棠道:小弟要请大哥至王屋山下一处名唤再生草外的茅舍中去会见一人、为小弟带封书信去.他一面说话、一面已自怀中取出封书信,想必在那石室中写就封好,朱
藻道:此事容易,你为何要拜
铁中棠道:小弟还求大哥也将此人当作兄弟一般,随时照料于他,但小弟却可担保此人乃是个世间奇男子!
朱藻笑道:既是人间奇男子,你不说我也要交的.
铁中棠再拜道:多谢大哥.转身携起水灵光的纤手,道:灵光妹子,我也想求你一事,不知你可答应
水灵光轻轻一叹、道:无论你求我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只要你说出口来,我就答应.
铁中棠暗叹一声,口中道:我求你也随朱大哥前去王屋山,再求你好生对待朱大哥,也好生对待茅屋中人.
水灵光面色微微一变,缓缓道:你既已说出口来,我就答应你,但.但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
铁中棠强笑道:你知道什么
水灵光一字字缓缓道:我不管你想什么,只要告诉你,无论如何,我一生除你之外,绝不再嫁他人.她语气坚决,但神色却极平静,显见这话她早已在心里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铁中棠变色道:但.但你我.
水灵光淡淡一笑,道:我也知道兄妹不能成为夫妇,我只恨苍天,也决心一生不嫁.朱大哥,咱们走吧!铁中棠见她如此神情说话、知道那是谁也更改不了的,心中又悲又叹、转首望去,只见朱藻负手而立,面上似笑非笑,嘴边似叹非叹、若非豁达已极之人、听得水灵光说出这番话来,神情怎会如此.铁中棠黯然叹道:大哥你.你本渡的是悠闲岁月,小弟却累得你奔波江湖!但要说的,本非此话、只是到了唇边、方自更改.
朱藻淡然一笑,道:我早已有心出来走动走动,见一见天下事,此刻正是良机、只是.我又不禁奇怪.
铁中棠道:大哥奇怪什么
朱藻道:你要我等远赴王屋,你却又要去何处
铁中棠道:王屋之约,本是小弟必赴之约,怎奈小弟此刻又有了更急的事,不得不请大哥.
朱藻截口道:你这急事,说不得的么
铁中棠黯然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但.但小弟事一做了,便必定赶去王屋,与大哥,灵光妹子相见.
朱藻道:你既不愿说,也罢,但我却信得过你,不再问你了!长身
而起,道:好,水灵光、咱们就走吧!他大袖翻飞,当先而行、水灵光随在他身后,直到两人身影消失,水灵光俱来回头.铁中棠心头一阵黯然,知道水灵光若是回头看上一眼,那倒还好,她此刻竟不回头,显然心头悲痛已到极处.他心头暗自低语:大哥,灵光、不是我不愿说出那急事,只因我生怕说出之后,你两人便不肯离我而去了,但愿你两人今后幸福.我若能侥幸做好那两件事,日后我们还有相见之日,我若不能做好,那.那.举手揉了揉眼睛、踏着漫天夕阳余晖大步下山.
第二三章各怀异心其实此刻盘绕在铁中棠心头之急事,何止两件!他么叔怎会落入风九幽手中师门之安危如何是否也遭了风漫天毒手大旗门恩仇究竟还有何秘密这些问题的、都是他急于想查出来的,他甚至觉得片刻都无法忍耐,但若要查出前三个问题的、首先要寻着风九幽与他么叔、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还记得朱夫人临死前对朱藻所说的言语:大旗门的恩怨秘密,只有你爹爹一人最清楚,他还未死.夜帝虽还未死,但下落何处有那黑衣妇人出人意外竟相助于他,还令他立赴常春岛、朱夫人要他答应的三件事,其中也有一件,是要他寻出那盲目的送饭女子,而所有的少女,显然已都被那些黑衣妇人带回常春岛、是以这常春岛、更是他急需要去之地,在那岛上,说不定可打听出风九幽与夜帝的下落.铁中棠将一些千头万绪之事极快的整理一遍、心头便已下了决定!无论如何,先去常春岛.夕阳还未完全隐落之时,铁中棠已坐在山脚下一方青石上,这方青石,正是他上山前所坐之地.他呆坐石上,目光茫然望着远方、原来常春岛究竟在何处,他固不知道,江湖中究竟有其地何在,他也全无所知,只得
暗道:顾名思义、常春岛必在海外!当下一振衣衫、向东行去.但他到了海边、连问了数十个终年在海上打鱼的渔夫、却无一人听过这常春岛三个字.
一个满面水纹的老渔夫道:老朽在海上混了五十多年,海上只要有这么个常春岛、老朽万无不知之理.铁中棠听他话中颇为自矜,想必是所言非虚,不禁叹道:你老人家既然不知,想必海上并无此岛了.
那老渔夫笑道:小爷说的是.铁中棠在海边探问了两日,仍是毫无结果,只是衣衫上似乎添加了一些海水的咸味湿气.他满心忧闷,却又无计可施,只有折回西行、不消一日,便又过了崂山,到了即墨城.铁中棠赶路一日,此刻便寻店打尖,方自喝下一碗宽面,突听有人唤道:圣姑们又经过了,快来快来!酒铺中人、倒有大半涌了出去,一个个竟跪在路边.铁中棠大感惊奇,忍不住也跟了出去,突觉有人拉衣袂道:圣姑来了,还不跪下铁中棠不便用力相抗,只有跪倒.
过了半响、只听街那头欢呼道:圣姑.圣姑.六七个黑袍及身、黑纱蒙面的妇人、在欢呼声中缓缓走了过来.她们行路的姿势,极是奇特、肩不动,手不抬,只是双足在及地长袍中轻轻移动,但却走得甚是迅快、望之宛如乘风.铁中棠瞧得又惊又喜!这不是常春岛日后座下使者是谁但瞧这些人身形,却又与朱藻石厅中所见之人不同、显见又是另外一批、铁中棠暗道:无论她们是不是那时的人、只要她们回向常春岛、我便可跟踪而去.黑衣妇人们身后,还跟着辆大车,车帘深垂,密不透风.
这时方才拉他跪下之人又己悄声道:兄台大约是外路来的,不知道这些圣姑们不但慈悲为怀、而且法力无边.铁中棠知道这些乡愚牵强附会,已将黑衣妇人瞧得有如神仙一般,是以对她们才会如此恭敬.但听他如此说法,可见黑衣妇人们在这城镇之中、必定做过不少值得称颂之事,不知怎地,铁中棠也觉甚是欢喜.片刻间黑衣妇人们便已走过长街,竟没有一人曾经东张西望一眼,端的是眼观鼻,鼻观心、行不逾矩.欢呼犹自未歇,人群却已站起,铁中棠悄悄自人群中穿行过去,远远跟在黑衣妇人们身后,此刻时已入夜,他行动也未引起别人注意.但铁中棠还是不敢跟得太紧,忽然间,走在最后的一个黑衣妇人竟停下脚步,回首而望.
铁中棠心里一惊:莫非我行藏已被她们发觉、当作恶意.他不愿与这些黑衣妇人发生冲突、当下便待隐过身形.哪知那黑衣妇人立在阴影中、竟在向他轻轻招手.铁中棠知道已躲无可躲,只有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那黑衣妇人轻语道:这里来.身子一闪,隐于树后.
铁中棠大奇忖道:若说她便是前遇见的那些妇人、此刻为何这般神秘若说她是另外一批、又怎会认得我心中虽是惊疑不定,脚步却已迈了过去,那黑衣妇人幽灵般站在树下阴
影中、轻轻又道:走过来些.
铁中棠迟疑道:前辈有何指教,在下.
那黑衣妇人突然轻轻一笑,道:你竟听不出我的声音么语声甜美柔媚,令人闻之心荡.
铁中棠失声惊呼道:温黛黛!
那黑衣妇人道:不错.伸出春葱般纤纤玉手,揭下覆面黑纱,但见娇靥如花,眼波似水,却不是温黛黛是谁
铁中棠又惊又喜,道:你.你怎会和她们在一起忽又大惊问道:我那云三弟现在怎么样了
温黛黛目中似有幽怨之色泛起,叹道:此事说来太长了,我只能简简单单的告诉你.
铁中棠道:三弟他.他伤已好了么
温黛黛道:不但伤已好了,武功还精进许多.
铁中棠大喜道:是.是谁救了他
温黛黛道:无色大师.
铁中棠更喜,道:少林掌门人呀、三弟缘福看是不浅、想不到他竟得蒙无色大师之青眼.原来这少林无色大师,不但是当世第一神僧,在武林中也是位尊望隆,少有人能望其项背.但这位少年高僧坐关己久、近十余年江湖中几乎已无人见得着他,铁中棠闻他竟出手为云铮治伤,自是喜出望外.
温黛黛道:那日我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终于将他救出地道,便听你的话、将他一直送上少室嵩山少林本院.
铁中棠叹道:少林寺门禁森严,我看想不出你是如何设法进去的,又怎会见到无色大师
温黛黛凄然一笑,道:你也莫管我是如何进去的,总之我设法进去,又设法见着无色大师,请他为云铮疗伤.铁中棠见她笑得甚是凄凉、知道此中必然有一段极是辛酸的经过,只因由少林寺门到方丈室这段路途、看似平平坦坦,其实却无殊千山万水般难以渡过,但温黛黛似不愿说,铁中棠也不便再问,但他却想不到这段路途之辛酸与艰苦,除了温黛黛外,别人再也难以渡过.原来那日温黛黛抱着云铮到了少林寺、已是精疲力竭、她一心求见少林长老、却被迎门的知客僧拒于门外.温黛黛瞧得少林寺两扇山门又自紧闭、纵有天胆也不敢闯门而入,只有跪在门外,哀哭求告.但她跪了半夜,哭声已嘶,少林寺还是对她不加理睬.这倒并非少林寺之出家人心性太狠,只是少林寺在江湖中名声实在太大,百余年来,每日都不知有多少人上山托庇求助,访师学艺、少林寺怎能一一接纳,何况这些求助之人中、又有不少是大奸大恶之徒,穷途末路中来求庇护,还有不少装着伤病求助,其实却是存心入寺卧底偷学武功之人、少林寺若是接纳,清净佛门岂非变为藏污纳垢之地.是以少林寺这才立下戒条,若非有人引见、或是江湖中真正知名的侠义之士、谁也莫想入寺一步.温黛黛既无人引见、又非知名侠士、此番被拒于门外,本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之事.但她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就在这时,风声微响、她身后不知何时,便已多了一个紫袍老人.这老人来时风声极是轻微,但身形却极是魁伟高大,望之有如神佛中之天神巨人一般.他浓眉厉目,颔下留着紫红色虬髯,瞧了温黛黛半响、道:小姑娘,你哭什么语声也有如霹雳般震耳,温黛黛骤见其人、骤闻其声,心头不禁震,但瞧他似无恶意,便将求助被拒之事说了.
紫袍老人大笑道:你要见无色老和尚么,这个容易,但某家一生不做助人之事,除非事成之后有重礼酬谢.
温黛黛惶声道:小女子虽然无长物,但还有些银两.
紫袍老人纵声笑道:银子某家见得多了,就凭区区阿堵物便想某家出手救你,你岂非将某家看得太不值钱了
温黛黛道:但小女子除此之外,便.便别无他物可以相谢.
紫袍老人道:那你就继续跪着吧!拂袖走向山门.温黛黛瞧得云铮伤势越来越是沉重、知道若不早加救伤,再迟便来不及
了,突然狠了狠心、道:前辈慢走.
紫袍老人回身道:你可是想起酬谢某家之物来了
温黛黛道:不错.
紫袍老人目光一闪,大声道:是什么
温黛黛道:便是我的身子.
紫袍老人仰天笑道:不错不错!某家若非要你说这句话、岂有功夫与你噜嗦,你虽说得迟些、总算聪明,毕竟说出了.
笑声突然一顿,厉声道:但这话乃是你心甘情愿说出来的,某家可没有丝毫逼过你,你也莫要赖账.
温黛黛道:你若带不进去又当怎办说这话时,面色平平静静,只是目光炽热、似是情仍热、心已死!
紫袍老人道:若是带不进去,某家输这脑袋给你.
温黛黛道:但纵然带进去了,此刻还是不能.
紫袍老人截口道:某家知道你还要陪这半死的小子几日.
温黛黛道:不是几日,是几十日.
紫袍老人大笑道:好厉害的女子,某家倒未曾见过,好吧,给你四十日,四十日一过,你身子便是某家的了.
温黛黛道:但心却是我自己的.
紫袍老人呆了一呆,道:要你的心是何价钱
温黛黛道:拿你性命来换!
紫袍老人纵声大笑道:好,好,想不到某家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这样的女子,只可惜早些日子未见到你.
温黛黛道:早些日子,你见了也是白见.言下之意,自是早日我无求于你,你又怎能要得我身子
紫袍老人大笑道:好!好.你姓甚名谁、快些说来.
温黛黛道:温黛黛、温玉之温,黛绿之黛.紫袍老人上上下下瞧了她几眼,突然背转身子,大声道:庙里可有和尚么活的出来一个!雷般的语声,震得树上松针一根很落下.片刻间寺门便微启一线,侧身出来个灰袍僧人、神情似已被那喝声所惊,
但仍沉着气合十道:施主有何见教
紫袍老人道:某家要见无色.那灰袍僧人听他竟敢直呼掌教方丈法名、面色不禁又是一变,轩眉道:掌教祖师已有多年不见外客!
紫袍老人道:他纵不见别人、某家却是定要见的.
灰衣僧人冷冷道:施主大名
紫袍老人大喝一声,道:某家姓名也是你配问的么!身形突然半转,双掌自袖中挥出、砰的一声暴响、山门边一株古松竟被他一拳震成两截,上半截带枝带叶哗喇喇倒将下去!那灰袍僧人见了这等威势,目光中方自现出畏惧之色,一言不发匆匆转身走了进去.温黛黛也瞧得舌矫不下,紫袍老人哈哈大笑道:老夫不亮这一手,那些管事的和尚谅必还不会出来.过了半晌、果见一个自须僧人走了出来,但探首瞧见紫袍老人的身形,面容立刻大变.
紫袍老人叱道:慧根、你还认得某家
那白须僧人慧根合十道:原来是前辈到了,贫僧这就去通报家师,想来家师万无不见之理.
紫袍老人道:快、快!
慧根道:是,是!又自匆匆而入.温黛黛久已知道这慧根乃是少林名僧之一、见他竟然也对紫袍老人如此畏惧恭敬,心下不禁更是骇然.又过了半晌、紧闭的山门突然大开、七个自眉僧人一排迎了出来,齐都
合十道:掌教方丈有请施主.
紫袍老人冷哼一声,道:老和尚架子竟越来越大了,竟不出来迎接某家.温黛黛、抱起人随我来!少林僧人果然不加阻挡,任凭温黛黛抱着云铮入了山门,两旁僧人雁列山门之内、香烟氤氲之中、人人俱是面容肃然,双掌合十、动也不动,一眼望去,有如无数尊石塑的佛像一般,气象庄严,不可逼视.温黛黛偷眼一望、见到这等气派,当下低垂着头,不敢再看,足下的那路由方砖变为青石,由青石变为细砂,又由细砂变为碎石,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来到一片柔草之地,鼻端已可闻得一阵阵似有似无的檀香气味,心知方丈室必已到了,越发不敢仰视.
紫袍老人道:无色老和尚在么方丈室竹帘已被佛香熏成黄金般颜色,一个沉稳语声自帘内传出道:故人远来请进相见.
紫袍老人道:有檀香气味的地方、某家平生不愿进去.
竹帘中道:请恕老衲未曾出迎!
紫袍老人道:你也不必出来,某家只想问你一句话.
竹帘中道:请问!
紫袍老人道:那件事你是管不管
竹帘中道:哪件事
紫袍老人冷笑道:是那件事,你我心里都清楚得很,那件事数十年都未惊动到你我头上,如今你到底是管不管
竹帘中默然半晌、方自缓缓道:管即是不管,不管即是管,檀越苦苦追问,岂非落了下乘!
紫袍老人皱眉道:老和尚打什么机锋,某家不懂.
竹帘中道:懂即是不懂,不懂即是懂.
紫袍老人哈哈大笑道:好.好,某家来也是自来,不来也是白不来,那件事发作也好,不发作也好.
竹帘中微笑道:阿弥陀佛、檀越终于大彻大悟了.
紫袍老人大笑道:大旗即是小旗,小旗即是无旗,情即是仇,爱即是恨.某家说的可是么
竹帘中道:你懂了.你懂了!
紫袍老人仰天大笑数声,突然又道:还有个半死的人求你相救,某家己带来,你救是不救,都由得你,你任他死在你方丈室里、也与某家无关.
去吧!说到最后两字,突然抓起温黛黛、云铮两人抛入方丈室中、大笑道:四十日后,无论你在何处,某家都找得到你.温黛黛只听耳畔风声一响、人已穿帘而过,她只当此番必定跌个半死,哪知那紫袍老人手上力道拿捏的竟恰到好处.温黛黛心头方自一惊,人已稳稳站在地上,紫袍老人的大笑之声粼粼远去,瞬息间便已无声无息.方丈室中恭肃沉穆,无色大师宝像庄严.温黛黛也不敢打量,只是跪下求助.
无色大师道:你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
温黛黛伏首道:小女子温黛黛、他是大旗门下云铮.无色大师听得大旗门三字,须眉微微一动,沉声道:送你入寺那紫衣
人、你两人是否原来不认得他
温黛黛暗奇忖道:这位大师未出门,怎会知道那老人身穿紫衣,又怎会知道我本不认得他心中虽惊诧,口中却将寺门外之事说了,不敢隐瞒.
无色大师持须长叹道:我佛慈悲,我佛慈悲.他竞会将大旗门下送来治伤.天意,天意!温黛黛越听越奇,却又不敢询问.
无色大师道:好!贫僧为他治疗,你去吧!温黛黛再也想不到这少林神僧竟会答应得如此轻易,不觉又惊又喜,但
听他要自己离去,不禁惶声道:但小女子.
无色大师截口道:佛家最重因果,你既已答应了他,便种一因,必有一果,须得你自己去了结,别人管不得.
温黛黛流泪道:小女子既答应了他,自当自去了结,小女子只求大师让小女子在此多留几日,守着他伤势痊愈.
无色大师垂目沉吟半晌、喃喃道:多情必有情孽.唉.院外有间柴房,你可留宿,每日只能入院半个时辰.
温黛黛伏地道:多谢大师.
无色大师道:贫僧此已破例,你快去吧!这段经历,温黛黛仅以凄然一笑,淡淡几句话、便轻轻带过,只因她不愿居功,也不愿别人为她伤心.
温黛黛接道:少林寺不留女子,但无色大师却破例将我留下,而且许我每日去见云铮一次.
铁中棠叹道:无色大师如此对待于你,亦是殊恩.他自不知温黛黛竟是卧在柴房之中、更不知柴房中诸般痛楚.
温黛黛道:那无色大师不但武功通神,医道亦是高绝、三日之中、云铮伤势已愈,已可行动.
她又自凄然一笑,接道:我见他伤势好得这么快、自是欢喜,听到无色大师竟要传他武功,更是喜出望外,但.但.
铁中棠见她面色有异,不禁问道:但什么
温黛黛道:但自始至终,云铮未同我说过一句话.
铁中棠怔了一怔、道:这.这.想到温黛黛冒死救了云铮,却落得如此,心下不禁甚是难受.
温黛黛凄然笑道:他甚至连望都不望我一眼,但我自知以前太伤他的心、是以也不怪他.
铁中棠道:现在你可是对他有了真情温黛黛闭目不答、唯见泪珠淅然流下.
铁中棠道:只因他不理你,所以你也不愿将这段辛艰经过向我叙说,只是轻轻带过,是么
温黛黛流泪忖道:想不到他竟了解我,只有他了解我!心下既是悲伤,又是感激、但不知怎地,她此刻对铁中棠已只剩下兄妹之情、而无儿女之私了.要知久历风尘之女子,心若被人打动,便坚如金石,她昔日虽然也曾被铁中棠奇特的性格吸引,但那只是暂时的刺激、而云铮,却终于真的打动了她的心、只是这种情感的变更,她自己却不知道.
她忽然一笑,改口道:那有什么辛酸经历,日子一直过得十分舒服、只是云铮受伤时瞧着我的眼睛、我.我永远也忘不了,他伤愈时虽不理我,但他的心却骗不了我.中棠.铁大哥,我这番心意,你谅必知道,此生我纵然永不能再见他,也无妨了.铁中棠听她突然改了称呼,称自己为大哥,便知她心已纯净、心下颇是
安慰,又不禁问道:你怎会永远见不着他了
温黛黛凄然一笑,道:只因我已将去得远了!原来她夜宿柴房,日间到院中半个时辰,有时根本见不着云铮,纵然见着、云铮也不理她.温黛黛眼泪暗流、只得忍住,半个时辰一过,她便得立刻回到柴房,苦闷无事,便每日劈柴.她在少林寺留了约莫二十日,竟将一房粗柴根根劈为细枝、一双纤纤玉手却已生满粗茧.她日渐憔悴,云铮精神却日渐焕发,面色也日渐红润,瞧他练功,便知他武功已大有精进.而云铮虽不理睬,温黛黛却不肯放弃这半个时辰,日日痴守在旁、瞧着云铮红润的脸色,冷漠的面容、心里也不知是难受还是欢喜,但面上却始终带着笑容、她平生虽常以虚情假意骗过不知多少男人、此番她心里有了真情、却又不知怎地,竟无法,也不愿流露出来.这一日她苦等到黄昏容她入院之时,用清水拢了拢头发,抱着另一个希望进到院中、只望云铮今日对她稍加理睬.哪知她入院之后,竟突然发觉云铮已走了!她又惊又骇,又恐又怨,不顾一切,冲入方丈室中.
无色大师似乎早已知她来意,沉声道:你来了么,好好,且坐下来,听贫僧说几句话.温黛黛见到无色大师,也不敢放肆,只是忍不住流泪.
无色大师道:想必你已知道他已走了,乃是老衲送他走的,为了一件十分重大之事,他也不得不走.
温黛黛流泪道:他.他为何不对我说一说
无色大师叹道:他走时老衲也曾问他可要见你一面,他也曾考虑了许
久、却终于决定还是不见的好.
温黛黛道:他.他为何如此忍心
无色大师缓缓道:无情便是有情、唉.有情不如无情、只是万物众生,俱都有情、是以众生苦恼.
温黛黛痛哭道:大师慈悲,告诉我他到哪里去了
无色大师叹道:常春岛、老衲说了,你也不会知道.
温黛黛道:常春岛在哪里
无色大师道:老衲也不知,只是要他自己寻去,但以他性情、只怕不到地头,半途便会.
突然动颜一笑,道:何处是地头,何处不是地头,咄,老衲又着相了.
双掌合十、口念佛号.
温黛黛道:大师要他去常春岛、为了何事
无色大师缓缓道: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有今日之果,必为昔日之因,他去的自有道理,自有道理.缓缓阖起眼睑,不再开口.温黛黛知道再问亦是枉然,垂首一礼,黯然走出了方丈室,自那后院小门中走了出去.她身子方自出门,那小门已砰的紧紧关上,这道门多日来总是虚掩,如今却关得严丝合缝、温黛黛知道今日走出了少林寺、他日若再想入此古刹一步,实是难如登天,心下不觉更是凄凉萧索,踏着荒山乱石茫然向前行走,也不知自己走的什么方向,更不知自己要走向何方.走了不知多久、来到一道溪流旁、温黛黛俯下身子,掬水而饮,此刻夕阳满天,流水如金,映着她如花容貌、但夕阳转瞬即逝、水中便什么都看不到了,温黛黛犹自临溪自伤,不禁凄然自语道:人生又何尝不正如这流水一般,光彩转瞬即逝、我为何还要活在世上,难道真要等着去做那紫袍怪物的姬妾么她本已满心萧索,这时荒山共夜色苍瞑,晚风伴流水呜咽,更使她生机渺然,仰天一叹、便待自去寻个了断.
忽然间,只听身后一人缓缓道:你真的要死么语声冷漠已至极点、温黛黛转身瞧去,顿觉一阵寒意由脚底直冲上来,原来她身后不及一尺之处,不知何时已幽灵般卓立着一条身穿黑衣的女子人影,除了衣衫微微拂动之外,由头到脚,再不见有丝微动弹、似是方自地中出现,又似亘古来便已站在这里、只是凡眼,休想瞧得见她.
温黛黛栗然忖道:这.这莫非不是人、而是孤鬼突又转念忖道:反正我己要死了,管她是狐是鬼,何必怕她!
当下壮起胆子,大声道:不错,我要死了,你待怎样
那黑衣女子阴凄凄道:你年纪轻轻,口里说要去寻死,只怕不过是一时冲动,过一会儿又不想死了.
温黛黛道:这人生有何意思、我为何还想活着!
黑衣女子道:如此说来,你想必是已伤透了心啦!莫非是你所爱的人对不起你,将你抛下了不管么
温黛黛心头一阵痛楚,跺足大呼道:也不用你来管!双手掩面,放足狂奔了出去.哪知她方自奔出数步,突觉那幽灵般的黑衣女子竟又无声无息挡在她面
前、温黛黛道:你.你到底要怎样!
黑衣女子缓缓道:我也是个伤心人、我也想死,你既决心想死,不如和我一起去死吧!
温黛黛暗道:你可是要试试我是不是真心要死若是见我又不想死了,便好讥笑羞辱于我,好,我就死给你看.
当下故意大笑道:好,想不到我黄泉路上,还有同伴.
黑衣女子道:随我来!拉起温黛黛的手,向西奔去.温黛黛只觉她手掌其冷如冰,便是死人的手,也无这般冰凉、掌心更有一种奇异的力道,带得自己身子不由自主随她狂奔、脚尖都几乎沾不着地面,再看她黑色的衣袂,黑色的面纱,在风中不住飞舞,整个身子都似御风而行一般,温黛黛是决心想死,也不禁为之毛骨惊然.前路山势更是险峻,两旁岩石嵯峨,有时下临绝壑,只要稍一失足,立时便要粉身碎骨.
黑衣女子忽然驻足道:到了,就是这里.夜色之中、温黛黛见自己此刻存身之外,乃是绝壑边一块突出的山石,下面黑黝黝一片,也瞧不出有多深.
黑衣女子道:你还等什么快跳下去吧!
温黛黛凄然一笑,道:好一个寻死之处.忽然间有许多人身形面容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身子不觉轻轻颤抖.
黑衣妇子冷冷道:你若不愿死,回去还来得及.
温黛黛道:我.我.忽又想起了那紫袍老人狰狞面容、云铮之
冷漠眼色,咬一咬牙,大声道:我为何回去!闭起眼睛纵身跃下,身子方一悬空、头脑立觉一阵晕眩,耳畔似乎听得
那黑衣女子笑道:不错,是.下面的话还未听到,便觉自己身子跌入了一人怀抱中.温黛黛又惊又骇,又是奇怪,过了半晌、才敢张开眼来,六个同样装束的黑衣女子站在她四周.仰面再看方才那方山石,正在自己头顶上不及十丈高处,原来这绝壑自上看来,虽是黑黝黝见不到底,却只是因为夜色深沉而已,此刻自下往上看去,便可发觉这绝壑深仅十丈.
接住她身子的那黑衣妇人道:你可受惊了语声虽仍极为冷漠,但显见已有些关怀之意.
温黛黛挣扎着落地,怒道:我已绝心求死,你们为何还要如此戏弄我这个苦命的人!
那黑衣妇人叹道:正因你是个苦命的人、我们才要如此.
温黛黛道:为什么
黑衣妇人道:因为我们也都是苦命的人、所以要收容天下苦命的女子,但若非绝心求死,还算不得真正命苦.
温黛黛道:所以你们便要试试我,是么但你们.
黑衣妇人幽然一笑,截口说道:我们都已死过了一次,所以要你也死一次,才能加入我们这一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