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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溅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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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溅花红
第一章春临大地暖春天代表一年的开始!春天使大地解冻复苏!春天使枯木再发,使秃秃的杨柳枝桠吐出了嫩芽一点点绿的新生.春天是一种新的希望一年之计在于春!春阳暖烘烘的,足可使你那颗古井无波的心再次地激起青春的涟漪,春阳解新雪,使龟裂的田陌为之滋润.春情如火荡漾春风广被春城无处不飞花春来,春去,春迟,春暮,爱春,惜春,叹春,咏春,怜春,踏春,忆春,探春.春色恼人眠不得,春花秋月何时了春雨溅花红,春江花月夜,春风得意马蹄疾,春回大地,春光明媚.
唉唉.太多了,太亲了,一时真是说个不完、这个世界对于春实在太厚爱了,相形之下,秋和冬也就太冷落了.在煎熬过长久的寒冬之后,人们渴望着春的来临,有如大旱之望云霓.春天还算不负众望、它悄悄地降临了于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当扇动着双翼的鸭群,飞扑向池塘,水花四溅的一刹那,你可以确定春天到了.你哪,大可以摘下头上的那顶老皮帽,身上的老棉袄也该换掉啦!面对着迎面的朝阳,伸上一个懒腰,高赞着:好一个春!小伙计柱子把窗扇子支起来,一片春阳照进来.檐边上那一溜百十来根冰枝子,在艳阳下可都溶化了,滴滴嗒嗒地滴着水珠子滴水穿石这个比喻还真不错,没瞧见么,顺着瓦檐一溜下去,地面上全是小土坑儿,算算时间这个店坊开张总有好些年头了.不大,却有个漂亮的名字迎春坊,初初一听,你这真摸不准它、是个酒馆呢,还是个客栈还是个豆坊油坊其实呀、你还都没猜错,它啥都是,也卖酒也卖吃的,也供客人打尖过夜,也榨油、也磨豆腐.春天到了,每年这个时候,迎春坊总得发上回利市,那些个做皮货生意的人、都从关外回来了,总有百十来口子吧,都住在这里.这些人把新从野兽身上剥下的兽皮,在这里重新整理一下,支上架子晒的晒,吹的吹、然后捶,磨,刮,搓,使之柔软;包的包、裹的裹、制成皮统子.别瞧着这些事简单,做起来还得个把月.手上有货,腰囊再有钱,苦忙了一个冬天,来到了迎春坊这么一月,一暖和、这些个大爷,可就有点懒得动弹了,整天的吃喝玩乐,磨菇够了,才另寻码头.迎春坊有陈年的好酒,有上好的佳肴风干的鸡,陈年的火腿,别处难得一回的野味,他这里全有、鹿脯,冻兔子,你哪!热上一热、撕下一条来,就着老白干,那种滋味可就不用提了.迎春坊可也不是一般的小店所能比的,这块招牌、在这里竖了总有十七八年了.提起迎春坊,可就会想起坊主左大海.外号火眼金刚的左大海,早年听说是关外的一个山大王,后来洗手散伙改邪归正,就在这里生了根、开了这么一个买卖.也许是以往他的一点盛名、再加上他生财有道,反正从一开张到如今,他这里生意可就没歇过!在这穷地方、一年有半年被冰雪封冻,能够保持住象样的一个生意,说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在过去,附近另外有两家客栈,都因为无法与迎春竞争而停止了,现在迎春坊就成了这冰河集上的一枝独秀、被誉为第一块招脾,应该是不为过之.冰河集全集不过有千百户住家,其中半数务农,半数是猎户,两边穿过那辽阔的冰河,是大片的原始林子,里面飞禽多的是,要是再想猎大熊或是值钱的穿山甲或是紫貂,那可得出长城,往关外,也近得很.北面是高高的太华山,大部分为冰雪所封、就算是盛暑的时光、山的顶部,仍然积着层厚厚的白雪.它是处于天山的一个支脉、起伏的山脉、就象是一条舒开长须的大鲤鱼,盘延在这里、足有百里之遥!东边是通向内陆的驿道,驿道上有很深很深的车轮沟痕,只适于行走驿马所拉的那种大车,外地来的小车子,常常在道上搁浅那可就头痛了,所以说冰河集永远是保守的,人的性情、就象它的地形一样,对于外来的一切,都存着排斥的意思.倒是南面,算是最富庶的一块土地了.那里长年的种植着庄稼,小麦,春麦,杂粮,什么都产,每到春夏时候,这片广大的土地永远是碧绿的!这里风和日丽,鸟语花香!在地形上,它和冰河集是连在一块,可是却并不属于冰河集这个地方、包括那里的居民和冰河集也有显著的差别、好象不是生活在一个体系上似的!这个地方叫青松岭、有居民万户,比起冰河集来,青松岭可就富庶多了.要说青松岭和冰河集有所关连,舍弃了那条相通的松石道路,可就没有了.松石道就象是一座长桥,连着这两个先天就不平等的兄弟乡镇,使它们维持着仅有的一点关系,否则要是依照这两个地方的人情来往、恐怕早就闹翻了.冰河集是个穷哥哥,青松岭就象是个阔弟弟,弟弟虽然有钱了,可是哥哥却穷得有骨头有志气决不开口向弟弟借钱,弟弟要是眼里还有这个穷哥哥,就该主动地攀结照顾哥哥,否则哥哥不便高攀、那可就不大好相处了.
新春的朝阳,照射着青松岭上的第一大户谭家的玻璃碧瓦,却也同时照顾到了冰河集上的那第一块招牌迎春坊!谭家是青松岭上第一大户,迎春坊也算是冰河集上唯一的一个富家买卖,这两个地方偏偏相隔得那么近,一个在这头,一个就在那头,当中连结的就是那条颇富人情味道的松石道了.迎春坊的坊主火眼金刚左大海,在冰河集是头号人物,平素目高于顶,谁也不看在眼里、可是他却不敢得罪对面的那个大户谭家,甚至于还得时常赔着小心.谭家老爷子的出身来历不详,平素不常出门,他家大业大,为人也还不差,只是也许是个性太孤僻了,也许是所有的富人都是这个样子,总之,他既很少与一般人攀交论往、你就很难去了解他.火眼金刚左大海对姓谭的非但外表敬畏,简直是心悦诚服!就算是这么一点关系吧,姓谭的还算看得起他,每年这位阔老太爷总会照顾左大海几千两银子的生意.左大海自己也兼着从事皮货生意,他的皮货可不象那些皮货生意人、要千辛万苦地运到内陆才能脱手,他只销售给一家人谭家只要谭家一家人甚至于只谭老爷子一个人、嘴皮动一动,说声:买啦!谭家的管事账房胡先生就坐着车来了,有多少要多少,临去的时候,白花花的银子赏下来,有多没少!左大海自己落了实惠不说,凡是跟左大海站得近一点的皮货商人、也算是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不少.左大海敬畏谭老爷子的原因,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如此,至于实在是不是如此,可就没有人知道,只有当事者自己心里有数了!迎春坊内外整理焕然一新,为的是迎接着关外来的那一帮子皮货生意人.楼下食堂里、十来张桌子,擦洗得白净净的,五六个小伙计忙得团团转,用鸡毛擦洗炉台,最能去腥油腻,左坊主抽着长杆烟,子羔皮袍子一角折在腰带子上,露出他内着丝绸子扎腿,他不时地前后指点着.五十出头的人了,看上去还是硬朗得很,脸上既没绉纹、嗓门儿尤其是大得吓人、他这里拉着长腔咳嗽一声,十来丈以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
城门上来了消息,第一辆马车已经进关了,满头流着汗的小伙计郭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没瞧见门坎儿,上来就摔了个大马趴.
左大海皱皱眉、道:这是干什么来的,年还没过完是怎么回事郭
顺爬起来,红着脸道:当家的,车来啦!一共是七辆大车,人比往年还要多!不止是他一个人高兴,柜上的二管事徐立,账记王麻子,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板娘黑马蜂花四姑,连带着六七个小伙计,一股脑地全都跑出了迎春坊.脚下踏着刚刚溶解的冰块,少不了还有股子冷劲儿,尤其是贴着地面由冰河那边吹来的风,就如同是小刀子刮,小剪子绞般地疼痛、可是大家伙却是笑嘻嘻的.车轮子轧轧有声地压过驿道,溅起春泥片片,车道上沟痕里的冰花,变成了两列大水沟,车轮压过去,水花溅起老高.赶车的耍着大响鞭、叭!叭!比鞭炮还响.可不是吗,前后是七辆大车,一路西进着像是条大长虫似的游到了近前!
碧空如洗,远天只有几朵白云,太阳的光不热、暖暖的,只能刚好把冰化开、人呀来回地跳着脚,总希望把残留在身上最后的一点冷劲儿也清理干净!那些个黑老鹰,在天上盘旋不去,呱!呱!不停地叫唤着、像是举行一个特别的欢迎仪式似的.冰河集家家大门都开了,无论是小伙子,大姑娘,小媳妇,还是老头儿,老太太,都像迎接什么似的,人人脸上带着笑容、欢迎着一年一度,唯一来到这里的这帮子客人!皮货商人里、有的是他们每年的老朋友.这些个阔朋友,也都舍得花钱,一缸子关外的老二白,或是一件小皮褂,一盒子粉、或是胭脂,在冰河集的人来说,就是难得的好礼物.
当然,这其中有男女的情怀、苦守了整个寒冬的大闺女,又可以再次看见情郎了,那些个阔绰豪迈的皮货商,看起来总是那么神气、本地郎相形之下,可就褪色了.大车蜿蜒而近
第一辆大车的车把式老叫驴,最拿手的是他那一手大响鞭、鞭梢儿抖开了,象是阿拉伯数字的一个8字,头尾两声鞭响、能传出一两里去!
车到了,老叫驴神气得跟什么似的,第一个跳下车,你瞧瞧他皮褂子袒着、胡子嘴咧着、向着迎上来的左大掌柜的拱着手大掌柜的好啊.我给你带生意来啦!谢谢!谢谢!四只手一触,老叫驴掌心里、可就多了十两重的一大锭银子.哈哈.老规矩了,彼此心照不宣,送的人不心痛、受的人更实惠!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所有七辆车都来了.左大海每一辆车照例都有些彩头,车把式喜得嘴都合不拢,自动帮着卸货,七辆大车下来了六七十个大小伙子,每一个都兴高采烈的.集上的人都围拢过来,叫着嚷着、瞧瞧这份儿熟劲儿哪!冰河集整年没这么热闹了.左大海亲自照顾着生意,认识的人一个个打着招呼,不认识的更得攀攀新交.客人个个进了坊,大车卸下来,驴子马都拉到了号里、天可过了晌午了.
管坊里新的忙碌才刚开始,老板娘花四姑亲自临厨,杀鸡宰羊,临时请来的七八个大小伙子,忙得团团乱转,四姑亲自指点着、她对这帮子客人的口味,摸得清清楚楚,一盘子一盘子端出去,都挺像个样,都准能捞上一个好字!食堂里、左大海双手端着一碗老二白,桌桌亲自敬酒.反穿着貂皮褂子的盖雪松,无疑是这伙子人里的一个头儿此人三十二三的年纪,还是个光棍、没有娶妻,人长得魁梧,据说一身功夫更是好样的,大家伙管他叫赛吕布、小伙子有股子豪迈劲儿,年纪不大,多年来已挣下了上万的家当.左大海对于这个人破格地青眼招待.
拍着他的肩,左大海大笑着道:行、兄弟,真有你的,人是人、货有货,来,干了这碗酒,老哥哥给你做个大媒,什么样的闺女,兄弟你只管挑吧!说着、一仰脖子,把满满的一碗酒喝了个精光.赛吕布盖雪松爽朗地一笑,一碗老二白,喝了个点滴不剩.
兄弟!左大海抢回话题,还是那一句话:年纪不小了儿子不说,可把孙子给耽误了!左老哥你笑话了!提起这码子事,盖雪松两弯浓眉可就由不住拢在了一块儿!
苦笑了一下,他挺不自在地道:月老不牵丝、媒婆不说亲,东一次忙,西一次赶,可就搁下来了!难道冰河集,青松岭、这么些个大闺女,兄弟你一个都看不上你到底要挑什么样的我盖雪松欲言又止地笑了笑挺漂亮的小伙子,尤其是那一嘴牙,一颗颗就象玉米似的,又整齐又白!不提这档子事啦
好吧!左大海转过话题儿,道:这一趟生意怎么样不错吧!
座上另一个朋友黑虎陶宏哈哈大笑道:敢情!总算没有白忙活,光是熊皮,咱们就剥了三十来张,别的就更别说了!
好!左大海哈哈大笑了几声,道:真该恭喜各位了!
黑虎陶宏指着盖雪松,说道:掌柜的,你该恭喜咱们当家的,那只横行雪山的白魔王,这一次可栽在我们的头儿手里了!
左大海怔了一下,继而不胜惊喜地道:真的皮剥下来没有白魔王是一只出名的大白熊,多年以来横行雪山,附近居民家畜,庄稼受害至深,这么些年地方悬赏,官家征猎,猎人死了十几个,就没有听说有一个猎人能够偎近白魔王身旁的,这时乍闻白魔王死了,而且死在赛吕布盖雪松的手里、怎不令人既惊又喜
赛吕布盖雪松很高兴地点着头笑道:不过是凑巧罢了,活该那个!这可是大喜事,兄弟,你知道不知道左大海瞪着一双大眼道:如果真是白魔王的话、凉州府的赏银就有一千两银子,那张皮更不得了,有人愿出价五千两银子呢!
是么盖雪松侧着眼睛一笑说:那是我听错了,我还以为有人出一万两银子呢!
左大海顿时愣了一下,道:你是听谁说的是不是都无所谓!盖雪松喝下了碗里的酒,慢吞吞地道:反正我也不急着卖!
火眼金刚左大海哈哈一笑,说道:是啊拿着猪头,还怕找不着庙门吗笑得可是不大自然.他这里刚一收气的当儿,就听到门外小伙计柱子
喝道:客来
左大海怔了一下,道:这会儿还有客不可能呀!在座各人心里也都怔了一下,因为关外大车就只这么一拨子,绝不会再有第二拨,这么长远的荒凉道上,放单那简直不可能,要不就是本地的客!本地客还用得着投店住宿吗左大海地同着二管事徐立,账房王麻子,三个人快步迎了过去.
暮色里、可不是有个人来了么,没乘车,是骑的马!那人孑然一身、披着单薄的一身紫色长衣,头上戴着同样颜色风帽,风吹衣扬,远远看过去,真是说不出的英姿飒爽,只是看起来别有一种单寒萧索的感觉.来客骑着一匹长毛的瘦马,马色纯黑,看上去似乎和马上客同样的单薄.
落日余晖,映照着这一人一骑,好快、不过是眨几下眼皮的工夫、已到了店门前!马蹄践踏着雪泥,春风吹飘着长衣,那个人放慢了坐骑,用着轻快步,一径地向迎春坊前行进.二管事徐立,早先追随左大海,也是有鼻子有眼的道上好汉、看到这里、
却禁不住赞了一声:好俊的人物!
左大海透着希罕地道:这个人难道是关外来的
徐立眯着眼道:错不了说着他就首先迎上去,伸手就去拉那匹黑坐骑的口环,却没想到对方那匹大黑马,看上去瘦瘦的,还是真厉害,看见有人要动它、两双前蹄霍地扬起来,唏聿聿长嘶着、张开嘴就向徐立手上咬.徐立当然不会被它咬上,可也吓了一跳.好家伙!他嘴里叫着、一只右手由黑坐骑的左面脖子绕过去.叭!的拍了它一巴掌.那匹黑马吃他这么一拍、顿时收敛多了,双蹄放下来,嘴里一个劲儿地打着噗噜.
马上客笑着说道:不妨事,我看着它!一面说,一面翻身下马这当儿徐立注意到对方足下是一双青云缎子的薄底快靴,上面竟是不沾一些泥土.其实何止是那双鞋,包括对方全身上下,连那领曳地的紫色长衣,看上去都是那么干净、一尘不染!小地方、这般讲究干净的客人实在是不多见!紫衣客人一只手拉着马,走到了迎春坊门前、左大海双手抱拳道:兄弟左大海!欢迎欢迎!三个人这才看清了来客三十左右的年纪,白净的脸皮,眉长而秀、目深而清、很详和的一种读书人的气质,虽是长途跋涉、可绝不像江湖人物,身上更没有那种风尘之色.马背上还驮着这客人的行李卷儿,是用绿色的油绸子包扎着.
听了左大海报名之后,紫衣客点头含笑道:左当家的大名久仰,不敢当,不敢当!客人您贵姓啊!我姓桑桑树的桑!桑先生是从关外来的么干什么发财啊
桑客人点点头道:不错,是关外来的,做皮货生意,谈不到什么发财!
一听是做皮货生意的,左大海和徐立少不得要多看上他两眼了毫无疑问,这是一张生脸、从来不曾见过的生脸儿.左大海心里透着希罕,再看看他随身的行李,不过是那么一个行李卷儿,一个皮革褡裢,这能装多少东西马牵到了槽里.客人让到了屋里.姓桑的客人大概没想到里面会有这么多人、诧异地看了一眼,就在角落里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大家伙的眼睛、地多看了他几眼.一个单身的客人、又没有带什么皮货,左大海虽然心里有点奇怪,可也不太注意他,再说,满屋子的贵客,还等着他照顾呢!姓桑的客人卸下了披穿的那件紫色长衣,里面是皂色的一件长衫、单单的,这个天穿这种衣服是太早些了.他摘下风帽,才看见他头发留得很长,结挽了一条挺粗的短发辫象马尾巴般的,下梢是散着、由左面肩上搭下来,说不出的有一股子俊俏味儿!
大概是路上受了些风寒,由前上额到后面发根、扎着一条三指宽的青绸带子,衬着他略微消瘦的脸、真有三分的病容.行里卷儿和皮褡裢,放在他面前桌子上,店伙计柱子上来问他要什么吃的,他讨了两角酒,要了一个小火锅、叫了两个火烧.酒菜很快地来了.桑客人慢慢地喝着酒,眼睛却由窗外望去.暮色里、天空飞着几只大秃鹰,低空盘旋着、嘴里吱吱地叫着.天边是醉人的红霞,映衬着远处谭家的琉璃瓦,灿生出一片五彩斑斓.
他的那双眸子,象是盘算着什么似的,看着、看着.似有无限的心事,苦涩的老二白,一杯杯地灌到了喉咙里.食堂里的客人、已到了酒意阑姗时候,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二管事和两个伙计,招呼着大家伙上楼歇息,客人陆续地散开、倒只有中间桌上那个帮客头子赛吕布盖雪松和三五个同伙还没上去.火眼金刚左大海和黑马蜂花四姑,夫妇两个在桌上陪着.那娘儿们两只勾魂眼吊梢着、似有意又似无意地不时向着姓桑的身上瞟着.盖爷是惯走关外的,可看见过这主儿没有黑马蜂眼角向着姓桑的那么一撩.姓盖的早就留意上这个人了.
摇摇头,他呐呐道:没见过,他是干什么的赶考的学子噗一笑,自己也认为这句话太滑稽,不可能.
左大海一笑,说道:兄弟,你这话就生了,这位桑朋友还是你们一个道上的呢!怎么说也是干皮货的.哦盖雪松又打量了桑先生几眼,摇了摇头,说道:不像!当家的,你弄错了!是他自己说的!他是唬你的!盖雪松对于自己信得很,再次地摇摇头,道:不像,不像!
花四姑撇了一下嘴,道:我看着也不像,瞧瞧那一身、哪像是干粗活儿的哼第一次见面,凭什么拿瞎话搪塞人呀!
你左大海叹息着:一个坤客娘儿们,少品评人家,你准知道人家是干什么他就不兴是个买家女人眯缝着那双勾魂眼,缓缓地点着头这话倒有八成像,就许他是个买家.嗯!我瞧着也像,行李卷里、准都是银子!哧左大海侧视着自己的.银子,你就认识银子,又看出人家都是银子啦!花四姑把眉毛一挑,就要跟她汉子顶嘴,可是眼睛却看见了一件新鲜事嘿!看看谁来啦用不着她招呼,在座的人都看见了.左大海比她先看见.盖雪松又比左大海更先看见!全座儿的人都看直了眼,倒还只有角上那个姓桑的独自个还埋头喝酒.
他岂能没看见只是他有心事,一心不能二用.也许他根本就不认识对方可是这地方不认识对方来人、可就太少了.偏坐在白银和花马鞍上的大姑娘,十九、二十来岁、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长而黑的一头秀发,披散在后面肩上,那么白嫩的一张脸盘儿,半遮在一袭火狐的披风里那袭皮披风,由马鞍上长长地曳下来,也像刚才来的那个紫衣客一样长长地垂下来,都快挨着了地面.姑娘鬓边还插了一朵鲜红的山茶花,花漂亮,人更漂亮,那匹坐马原是胭脂色,如此一来,远看有如一朵红云,刹那间已来到了眼前.看到这里、火眼金刚左大海禁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谭大小姐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脸上现出了无比的钦慕表情.所有人的眼睛都被这位大小姐的风采吸引住了,在这里方圆百里、谁要不知道谭大小姐这个人、他准是个聋子,说要看不出谭家大小姐的天姿国色,他准是个瞎子!尽管是住在同一个地方、要想常常瞻仰这位大小姐的芳容、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谭家是个大宅子,光花园就有十来亩大小,怎么玩儿都够了,就在里面骑马,地方也不会嫌小.除非是大小姐哪天动了雅兴,想出来狩猎,本地人才算能有机会一瞻她的芳容!左大海见过了她几次,都是在那个时候.那时谭大小姐骑在胭脂马上,手握雕弓,箭壶里满插着白羽雕翎箭、丫环仆从一大堆,架鹰的架鹰,唤狗的唤狗,只看见大小姐似笑不笑的美丽姿采,人人的心眼里、都在卜通,卜通地跳着!这么标致,金枝玉叶的大姑娘,别说是边城小镇了,就是中原内陆,杏花江南也都少见.还很少见大小姐独个儿出过门儿,这会子她是干什么来啦胭脂马在迎春坊门前停了下来,谭大小姐一只手在鞍子上轻轻地这么一按、就像是疾风里的一片火云,轻飘飘地已落在了阶前.就只是这么的一手轻功,已够惊人的了.小伙计柱子,不待吩咐,已恭敬地拉开了门,两只像他们老板一般红的火眼,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看个没完、就差一点流哈拉子了!谭大小姐像是跟谁睹气似的,寒着那张清水脸、把火狐披风撩起来向脖子后面一扔、大剌剌地走了进来.食堂里所有人的眸子,硬是转也不转一下地盯着她看就连那位新来的桑姓客人、也不例外,不过他只看了一眼,却又把眸子转开、琢磨他的心事去了.火眼金刚左大海和他黑马蜂花四姑,不约而同地拢了过来.
左大海嘻着脸、上来先哈了一下腰:大小姐这是什么风吹来着、怎么今天想着光顾小店了
谭大小姐没精打采地瞧着他,嗔道:怎么,不欢迎是不是哪里.哪里!老左一个劲地搓着手,他这么大岁数了,还是那么一个病、看见漂亮的女人就脸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腔.
黑马蜂伶牙利齿地一旁帮腔道:大小姐,这是说哪里话儿只要您不嫌弃、我们请还请不到呢!谭大小想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地转到了黑马蜂花四姑的脸上.女人见了女人、总显得亲热一点.
我知道你谭小姐微微笑着说:你就是花四姑花大姐是吧!
黑马蜂一笑道:啊哟!大小姐眼睛里还有我们这一号,可真难得.花四姑就花四姑得了,大姐可担当不起哩!这是什么话!人嘛、还不都是一样的,两个眼睛一个鼻子,谁也不比谁多些什么.
她一面说着、拉开一张凳子道:花姐姐请坐下说话吗!花四姑那份得意可就不用提了,却不敢真坐,只是瞧着笑.左大海忙道:大小姐要你陪着说话、你就坐下来吧!
黑马蜂这才坐下来,一笑道:大小姐是要吃些什么吧可不是吗!我肚子正饿呢!噢谭小姐轻轻叹息了一声,眼圈略略有点儿发红地道:我跟家里呕气、想出来吃!是是.花四姑嘴里说着、可不敢再往下问.
我给您点几个菜,四姑扳着手指头说:风干鸡,油焖笋,金鳝银
丝、水磨羊肉、再来个. 够了!羊肉不要了,我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长长的睫毛往上一撩,那双翦水瞳子,可就不由自主地瞧见了对面座头上的那位体面姓桑的客人了.像是有点出乎意外和其他每个人的观点一样,这个地方、有这种文静体面的人物,是不常看见的.她那双大眼睛在姓桑的身上转了转,又转到了其他桌子上.
花四姑道:再来个什么汤
谭大小姐道:清淡一点的!
花四姑连忙道:这么吧,豌豆苗豆腐汤好就这样!谭小姐笑笑,露出双颊上轻轻的一对梨涡,那双眼睛可就地又瞟向了姓桑的.黑马蜂回过身来,顺着她的眼睛看了一眼,笑着道:是个外乡生客,也是干皮货生意的.谁呀谭大小姐装着不知道似的.这个人.花四姑偷偷地向着姓桑的指了一下.啊谭小姐的脸上红了一下,管他呢!
黑马蜂不理她、还接下道:这个人姓桑,看上去挺干净利落的不是吗,不像咱们这个地方的男人、一个个都像煤炭行里的掌柜的似的!噗大小姐笑出了声,赶忙又绷着小脸.好啦,花四姑站了起来,说道,我到厨房给你张罗菜去了.大小姐你稍等吧!谭大小姐微笑点着头,她手里一直把玩着一根花的小马鞭、一只洁白的素手,高高地提起来,看看小马鞭打着转儿,含着几分稚气、她天真地注视着那根马鞭、颇能自得其乐.左大海已回到了中间的桌上,却意外地发现到赛吕布盖雪松一双瞳子,眨也不眨地直看着谭家小姐,他身边的伙伴黑虎陶宏,还有一个叫常山蛇季本立的,这两个家伙更是瞪目张嘴,看直了眼了.左大海是深知这位谭大小姐的脾气、生怕闹出事来,当时忙用胳膊肘子向着盖雪松身上碰了一下.盖雪松突地一惊,恍若梦中惊醒
左大海一笑,举碗道:喝酒!盖雪松昔日挺爽朗的性情、却也现出了三分不自在,俊脸微微一红,举酒一饮而尽.
左大海压下嗓子来,道:这一位怎么样窘笑了一下,盖雪松用手指头沾着碗里的酒,在桌上写下天姿国色四个字,顺手擦掉、微微一笑,笑得那么凄凉!
左大海低声道:不单是这里、只怕挑遍了甘凉道上,也找不出第二人.
你猜是谁家的千金是.左大海沉笑了一声,沾着酒写了个谭字.
盖雪松一惊,道:谭雁翎声音大了一点.正在玩着小马鞭的谭小姐,霍地侧过脸来,凌人的眼神儿向着这边望过来.盖雪松赶忙低下了头.
左大海嘿嘿一笑,站起来道:小姐,菜还没来谭小姐眨着眼睛、上下打量着盖雪松这个人、却也发现到了黑虎陶宏,和常山蛇季本立,发现到这两个人的贼眉贼眼,脸上可就不大乐,总算她还不大愿惹事,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就把脸也转了过去.偏偏那黑虎陶宏,不知道对方的来路,看着看着兀自放声大笑了起这番笑声,真是笑得好没来由,由于声音太大,全座震惊.就连那边冷座上的桑姓客人也禁不住回过头来.本来就不高兴的谭大小姐,更不禁脸上现出了一片恼色.左大海吃一惊
道:陶老弟,你怎么啦
陶宏笑声一顿,大声道:这才是踏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工夫、左大当家的,你刚才不是说过,要给咱们盖兄弟作个大媒,现在可是有了左大海,盖雪松闻言大吃一惊.
盖雪松急斥道:不要胡说!
陶宏一怔、遂笑道:怎么,兄弟,这个你还话声未完、就见那边座头上的大小姐霍地站起来,一声斥道:住口!那双持箸的手,修地向外抬,哧哧两股尖风,空中的筷影,就象是一只出弦的箭、向着陶宏脸上飞来.赛吕布盖雪松就在陶宏身边、见状大吃一惊,总算他眼明手快、右手急出、用掌缘自斜面把靠近自己这边的一根筷子劈落在地.逃过了左面可逃不过右面,只听得噗!的一声,剩下的那根筷子,就象一把刀子般地,深深地刺进了陶宏的右腮!陶宏啊哟!一声,一招手,用力拔下了筷子,一股子血顺着脸直淌了下来.这般皮客,平日走到哪里、都被人像祖宗一样供着、再加以黑虎陶宏本人又是一个练家子,众目之下,在一个女人面前、他岂吃这个亏怪叫了一声好个!陶宏一只手在桌面上用力一按、身子呼!的一下子飞窜子出去.
左大海见状,急得重重地跺了一下脚道:糟糕!看来已晚了!黑虎陶宏身子扑下的时候,也正是那位谭大小姐坐下的一刹那,后者若无其事的正由筷子笼里、重新又抽出了一双筷子就在这弹指间的工夫、陶宏孔武有力的一只拳头,已向着谭大小姐头顶上擂下来!赛吕布盖雪松虽不识对方这位姑娘的身手如何,可是只凭对方之父谭雁翎三个字,他就可以绝对断定这个姑娘一身功夫差不了!黑虎陶宏自己出言无状,怨不得人家生气、这时再不见风转舵,只怕结局更讨不了好,此刻见状,大吃一惊,大声道:陶三哥,还不住手!
用不着他操心、谭家大小姐早已防到了有此一手,所以,就在陶宏的拳头落下的一瞬之间,只见谭小姐的娇躯倏地一个转身.双方的势子,成了脸对脸.就在这个时候,她手里的筷子,不偏不椅地向上一抬,正好夹住了陶宏落下的拳头.陶宏膀大腰圆,雄纠纠的一条汉子,一只胳膊像个柱子般的粗细.谭小姐娇柔得如嫩柳扶风,那双抬起的手,露出的半截手腕子春藕般的细白,更何况她只是以手里的一双筷子夹接住对方的拳头.陶宏用了几次力、都休想把拳头压下分毫、非但如此,他就是想收回来,甚至于动一下也是万难.一时间,陶宏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颜色,脸上青筋暴跳,黄豆的汗珠,一颗颗滚圆滚圆的顺脸直下,无论他施展多大的力量,也休想挣开谭小姐的那双筷子!一旁的左大海吓得怔了一下,他深深地向着谭大小姐打了一躬,道:大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原谅这位兄弟的孟浪,在下感激不尽!
谭小姐冷冷笑道:左老板,这不关你的事,这个人言出无状,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左大海急道:这个.偏偏陶宏不思自量,他的右手在对方筷子力夹之下动弹不得,左手却是闲着没事,霍地抡起,再一次向着谭小姐头上击下去.
谭大小姐秀眉一剔道:好!只见她那只夹着筷子的手,霍地向上一
翻一送、一声斥道:去!陶宏倒是真听话、整个身子腾云驾雾般窜了起来,向着敞开的窗外摔了出去!砰叭在烂泥地里打了个滚儿,站起来简直就像是个泥人儿.这时黑马蜂花四姑正端着菜出来,见状吓了一跳,趋前道:谭大小姐,这是怎么回事谭大小姐这一瞬,好似怒气全都消了,望着窗外那个泥人、她微微地笑
了一笑,看着花四姑说道:没事儿,他自己我的嘛.
第二章虎穴遇潜龙花四姑把菜摆上,谭小姐大大方方地吃饭、再也不多看任何人一眼.大门外.黑虎陶宏一跛一拐地走进来,全身上下仿佛全被稀泥糊住了.他虽然满腔怒火、可也知道对方姑娘身手实在高过自己十倍有余,再要不知自量,势必还要更吃大亏.打是打不过,嘴里可不能吃亏!
望着谭家大小姐,他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贱.本想说、一想到刚才这句话遭的祸、顿时把下个字吞在了肚子里.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哼!说了这几句话、可就一跛一拐地上楼去了.谭大小姐根本就连正眼也没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吃她的饭.赛吕布盖雪松却有些坐不住,当时走下位来,一直走到了谭大小姐座前.谭小姐放下了筷子,歪过头来看着他,冷冷地道:我就知道打了他,你就坐不住了.好吧!身子往起一站,把一领狐皮披风向着头后一撩,那双内蕴着无比精光的水剪双瞳,直向着盖雪松逼视过来,大有一言不合,随时动手的模样.
盖雪松抱拳含笑道:谭小姐不要误会,在下无意与小姐你动手,只是我那兄长并非恶人、是一时口无遮拦罢了!
这个我知道!谭小姐冷冷一笑道:所以我对他已是破格地手下留情、你看不出来么
盖雪松点头道:在下看出来了!那还找我做什么
盖雪松脸上一红,呐呐地道:适才在下见小姐与我那位兄长动手之时,功力惊人、似像内功中的点千斤手法,不知是与不是
谭小姐微微点了一下头,道:难得,这个小地方还真有行家!是又怎样呢
盖雪松一笑道:小姐仅以手中筷,将我那兄长千斤之躯摔了出了去,可见又曾练有女儿贞的上乘真功,是也不是谭小姐妙目在他脸上一转,冷冷一笑.
盖雪松上前一步,一笑道:在下盖雪松自幼喜好拳脚,也曾下过些年功夫、见小姐,一时技痒,愿与小姐对一掌之功,印证手法而已,万无唐突之意,不知小姐可肯赐教左大海昔日只知道盖雪松身上有真功夫、可是始终还不曾见他现过.这时见他贸然要与谭家小姐出手,不禁心里一惊.双方都与自己的买卖有大关系,真要抓破了脸、面子可不大好看
他急得上前拉着盖雪松一只胳膊道:兄弟你怎么当起真来了,谭小姐说开了也不是外人、来,来.
盖雪松却把他一只手推开、朗笑一声道:大当家的,你放心、在下一介生意人、天大胆也不敢得罪谭老前辈的千金,况乎谭小姐的武功高出小弟
十倍、大当家的你又何惧之有
谭小姐插口冷笑道:姓盖的,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一会儿你要是吃了亏,可怨不得我手下无情!
盖雪松道:小姐垂怜!谭小姐一双杏眼在食堂内一转,这里倒也没多少人、连客人带伙计,不过十来个人北面角上靠窗户坐着的那个长衣客人、兀自独酌着他的苦酒,对于这边发生的事并不注意.其他的这些人、每人都直着眼睛看着、显然要看个结果!
.多年以前、谭小姐在家后门,为了打抱不平,曾经摔伤了两个马贼, 后来马贼勾来同伙,在一个月黑之夜,大举出动,那一次如非谭老爷子亲自出手,割下了贼首费叫天的一双肉耳,惊退了众人、其势尚不知如何是了!自那次事件以后,谭老爷子狠狠教训了这个女儿一次,整整关了她半年不许出大门,并且力戒她以后现再不许轻炫武功,否则定将重责!那件事,直到如今,谭小姐还记在心里、她当然忘不了.偷偷向家门口看一眼,倒不见一个出来,她的胆子就壮了些.我就给他点颜色瞧瞧,见好就收,谅他也不会闹到家里去!想到这里、眼睛向着盖雪松瞟了一眼,点一点头,说道:好吧,你划下道儿来吧!盖雪松一只手往身上一贴一拧,已经把上身的海狸皮褂子脱了下来,向外一抖抡成一圈,霍地向着谭小姐头上罩下来.谭小姐只一伸手,已抓住了皮褂一端,只见她玉手一拧,盖雪松足下一跄,手上皮褂险些脱手而出、可是他到底不是泛泛之流、第二次一提丹田之气、双足下扎,可就把身子稳住了.紧接着双方可就是实力的一较了.就只见两人手中的那领海狸皮褂顿时扯拉个直,在双方内力贯注下,这件原本就坚韧的皮短褂,更是固若钢杵.盖雪松自信自己的童子功,已有了相当的火候,他要借着手中皮衣,力挫对方的女儿贞,找回一些黑虎陶宏丢失的脸面.他又哪里知道,这位谭家的大小姐,由于自幼母亲的亡故、父亲的特别疼爱之下,把一身功力倾囊相授,女儿贞之外,另辟素女玄功,使得这个看上去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事实上已是武林一流的顶尖角色.赛吕布盖雪松初尚无察,然而就在双方相持了片刻后,已觉出了不妙刹那间,就只见他那张红脸起了一阵颤抖,一双眸子怒凸着几乎要滚了出来.再片刻,盖雪松满头长发微微颤动,瞬息之间,俱都宛若刺猥般的,纷纷直立了起来.谭小姐脸上带出了微微的一丝笑容.盖雪松开始淌下了汗珠.在场旁观者虽然不少,可是眼前二人这般个比试方法,确实令人高深莫测.坊主左大海虽然不知道双方比试的细节,却看出了厉害的内功相搏,而且由外表上视察,很显著地看出了盖雪松已落了下风.他得知内功一道多是气行五内、一个收势不住,可就难免错走玄关,就是暴尸当场也是稀松平常.
看到这里、他可为盖雪松捏上一把冷汗.谭小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只见她那只持衣的手霍地一抖,盖雪松身子起了一阵晃动,败象益加的显明!看上去这位任性恃强的大小姐,一心求胜之下,可就顾不得盖雪松是否为此受伤了.在大家触目惊心、眼看着二人胜负互分的当儿,谁也不会注意北角里的那位桑姓客人就见他的一只脚,忽然由桌子撑上改踏下地面,他的那只脚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看上去摇摇欲坠的盖雪松,忽然身子大震了一下,顿时稳了下来!
盖雪松原来刺猥似张开的一头散发,忽然恢复如常、簌簌如常地披垂而下.紧接着姓桑的客人另外的一只脚再踏下来,谭小姐随地神色一凝她不愧是内功中一流高手,一觉出不妙,顿时松把,五指一松,拧身、撤身、刷地飘出了丈许以外.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双透着惊讶,锋锐的眼睛却向着左大海看过去.眼光再转,又看向花四姑.再转,再转最后盯在了北角长衣客人的身上,姓桑的客人正自仰头干了手里的酒.
喂谭小姐冲着他喊了一声.她身躯微闪,有如红云一片,刷!地一声,已站在了长衣客人座前.姓桑的徐徐抬起那张三分病容的清秀脸盘,木讷地打量着她.谭小姐那张吹弹可破的嫩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一下,奇怪的是从第一眼开始,这个人就给她留下很奇怪深刻的印象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这个人给予自己的不是像一般人那样的感触,刚才的一腔怒火、此刻在接触到对方那对沉郁深邃眸子一刹那,居然荡然无存!对方的眼神,仍在直直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发作,可是谭小姐竟然先已软了下来.她当然不能一句话不说,打量着这个衣着考究,仪表斯文的人、她淡淡
地道:我在叫你,你没听见么
我现在听见了!那个人用着冰冷的声音道:莫非你对陌生人说话、一直是这么不客气你是谁.干什么的
我是我!那人说着缓缓站起身子来,欠身道:姑娘请坐!
谭小姐哼!了一声道:刚才我与那人比功夫的时候,可是你捣的鬼
长衣人道:我不知道姑娘你在说些什么他那双沉郁的眸子,略略扫过现场每个人、微微笑道:我一直坐在这里、从不曾离开、怎会捣鬼在场的人下意识地都点了一下头,证明他的话没有错,本来吗,凡是有眼睛的人都可证明这一点!你贵姓姓桑,桑树的桑!干什么来了买卖皮货!
谭大小姐妙目一转,说道:你的货呢
他指了下桌上那个行李卷儿:这不是么!谭大小姐向着行李卷儿瞟了一眼,觉得好笑,可是气倒是消了.你这是什么货姑娘莫非是个买家我只是问问罢了!那就请恕暂不奉告!哼谭小姐手里的马鞭、用力在中空中抽了一下,回身就走,大家的眼睛全直直看着她.她一径地走到了左大海面前站下来,后者面上不胜惊愕,呐呐道:大小姐.有什么关照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这个.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姓桑.我现在就去问他去说着他就要向姓桑的走过去.
谭小姐嗔道:不用了!是!大小姐!左大海好像对于这位小姐,一向服帖的样子.
谭小姐微微嗔道:后天晚上,我父亲请客,左掌柜的去不去
去!去!去!左大海笑道:府上每年请客,我从来都不曾缺席过,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这一次稍微有一点不同!怎么不同.这一次我父亲打算请贵坊所有的皮货客人参加,明天胡先生会送来.到时候也请这位桑先生过来.在场几个皮货商,脸上顿时现出了一丝异采,他们巴望着能够与谭老太爷搭上这条线,直接做生意,已经不是一天半天了,难得这一次姓谭的会主动下邀请,这是何等值得炫耀的一份荣誉.只是左大海的脸上,却微微现出了失望.过去左大海可以独占恩宠,玩一手遮天的把戏,谭老太爷只跟他一个人打交道,银钱过手,好处当然不少,现在看来这一套是耍不通了.他心里好不气馁、可是表面上无论如何不会露出来,嘴里答应着:是
一旁的长衣客人双手抱了一下拳道:姑娘太客气了,在下此来,为的就是要与令尊作成一笔交易,自然不会错过姑娘的邀请!谭小姐回过身来方才的一腔怒气似早已消失了,眉梢眼角带出一丝和谐.我是代家父邀请的!桑先生的大名是否可以见告在下桑南圃!桑先生!你可精通武功略通一二!
谭小姐那双美丽的眼睛在他身上一转,道:这就更失敬了!后天再见!
说完转身向外步出、在经过自己座前时,顺手丢下了一块银子!红影一闪,已飘出门外,紧接着胭脂马长嘶一声.僵持在场甚久的盖雪松,直到谭家小姐离开之后,嘿了一声,转回坐位上.兄弟!左大海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盖雪松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有人暗中助了我一臂之力!说时眼睛地向着那边座上的姓桑的看了一眼.站起来举杯大声
说道:桑先生可肯移樽,共饮一杯如何
那个叫桑南圃的站了起,含笑抱拳,道:萍水相逢,不便打扰,在下长途跋涉、想休息了.告罪,告罪!说完抱起行李革囊,步下座位、二管事徐立迎过去道:桑爷,我给你留了个单间!你跟我来!
桑南圃点点头道:劳驾!徐立要帮他拿行李,桑先生却坚持不肯,二人争了一会儿,徐立争不过,只得领前带路.火眼金刚左大海眼神向盖雪松对了一眼,霍地站起来,他距离梯口最近,只一闪身、已拦在桑先生面前.桑先生你忒谦了,哪里有让客人拿行李的道理左大海嘴里这么说着、两只手已搭向桑南圃左手所提的革囊之下,用力地向上一托.他安心是要体量一下姓桑的路数,所以双手上力道十足,十指力托之下,其力可当千斤,小小一个皮革囊,还不是手到而起可是事情显然并非如此!左大海的双手方一触及革囊,桑南圃抬头一笑道:掌柜的不敢当!只见他左手革囊向着左大海手上一落,表面上看起来,他很有意思把东西交给左掌柜的,但是左大掌柜的却有些抵挡不起.以左大海如此武功,并自负神力的人、竟然是当受不了这小小的一个革囊,桑南圃的这具革囊方往左大海手上一落,左大海陡地觉出那看来不足三尺的皮革囊,竟然重若千钧!这么大的力道,猝然加在左大海双手上,左大海禁不住身子打了个踉跄,只听得足下喀喳!一声巨响、所站立的一片梯板,突地裂开一洞,左大海右脚一脚踏空、直向梯板下陷落下去
桑先生一笑道:小心!那只照顾着行李的右肘,伸出来向着左大海上身一托一架,重新把左大掌柜的身子扶直了.左大海顿时神色一变,就像是看见鬼魅一般地打量着桑南圃.
桑先生晒然道:贵处楼梯年久失修,该换换了!说完向着左大海欠了一下身子,自行向楼上步去,二管事徐立见掌柜的神态不对、停步打量他.
左大海摇摇头道:没事,你好好招呼这位桑先生,不可怠慢!徐立领命跟上,左大海这才缓缓回过身来,他黑马蜂花四姑以及几个皮货商都在直眉竖眼地瞧着他.又低下头来仔细看着踏破的楼梯,足有三指厚的楼板竟然从中踏了一个窟窿.
左大海嘿嘿一笑道:木头朽了,不中用了!弯下身来,用力把整块梯板扳了下来,隔着窗户扔了出去,仿佛不愿被人家看见似的.花四姑心里有数,碍着丈夫的面子自然不便多问.左大海又回到了中间座上,这桌上现在只剩下盖雪松一个人、还在喝着酒.掌柜的,怎么样,碰见了邪事儿了吧
左大海用手在脸上摸了一把,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话可是一点都不错!
盖雪松点点头,冷冷笑道:这人可真是深藏不露,掌柜的,你伸量着他干啥的我要知道也不会丢这个脸了!你一点都没摸清楚他有这个必要吗左大海喝了一大口酒,夹了一筷子肉放到嘴里.你的皮货,我做我的生意,外面什么事与俺们没关系,天塌了有个儿高的撑着、我们用不着操这个心!
可是盖雪松皱着眉道:这个人、也是干皮货生意的!他的,赫我们管得着话是不错!只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冰河集这个小池子里、可养不起大鱼呀!你放心吧!左大海左右瞧了一眼,见没有什么人、才压低了嗓子道:一山还比一山高,姓桑的厉害,对面的那位也不是孬种!你是说谭老太爷哼!等着瞧吧!要真是冲着姓谭的来的,那可有得瞧了!盖雪松精神一振,好像把刚才与谭小姐比武时,险遭断羽的事都忘了谭老太爷也真该露露啦!十来年,躲着都快发霉了,说真的盖
雪松声音里充满了神秘:凭他这么一身本事的人、还有什么顾虑
兄弟!左大海冷冷地说:干皮货我干不过你,要讲究江湖上的阅历,你还差子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左大海翻着他那双红眼,道,你以为谭老头真发了疯,把中原那么大份儿家当丢下,跑到这里来养老、十年来不动弹一步不是为这个又为什么来着是为沾了点酒,在桌上写了个仇字,赶忙用手把那个字又擦了.你明白了吧左大海低下头说得那么神秘,仿佛天底下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是谁盖雪松眼都直了:谁有这个能耐,就连谭老爷子也躲着这个我可就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愿意说,还是真不知道,还是有所顾忌、他只是连连地摇着他的头,样子很泄气、很有点感伤.
盖雪松怔了一下,苦笑道:外面传说,把谭老头快说成了活神仙,我本来还不相信,刚才跟他闺女一对手,才知道谭老头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左大海用他那双浸满了酒气的红眼瞄着他,道:要不是那个姓桑的救你,兄弟,三个你也死了!
.盖雪松怔住了. 我内功不如你,说的是外行话!不过,刚才兄弟你那副样子,有眼睛的人谁都能看出来,谭大小姐既然如你所说练的是女儿贞,你难道就忘了,谭老爷子最拿手的是一手什么功夫了是什么你真不知道我哪里会知道盖雪松真傻了.
那我告诉你!左大海翻着他那双火眼,道:谭老头有一手绝活儿叫混元一气霹雳,我是没见过嘛.不过听人说,练有这种功夫的人、只要和你对掌、就能炸碎了你的心肝五脏.真有这种事盖雪松脸色蓦然一变.刚才那位谭大小姐乃是他的独生爱女,据说已得谭老真传,谭老岂有不将绝技传授女儿的道理所以方才我代老弟你好不紧张!只是你又怎么知道是那个姓桑的救了我我本是不知道,不过猜想而已!左大海很合理地分析道:你想这屋里那时总共没几个人、而且又都认识,舍此一人、又会是哪一个
对了,这倒也是!盖雪松霍地站起道:我这就问他去!
不必!左大海拉住他一只手道:这又何必.你如何问他,他当然是不会承认的,此事只待慢慢观察也就是了!盖雪松想了想,又坐了下来.暮色愈沉、小伙计已点上了灯,外面挂起了一串纸灯笼.火眼金刚左大海和皮货帮的头儿赛吕布盖雪松两个人都似有很多心事.盖雪松是在想谭家的那个大小姐那却是他生平所见过的第一个,不禁有些儿意乱.左大海却在琢磨他的生意老弟!他在盖雪松肩上拍了一下,后者的美梦一下子被他惊醒了!
左大海道:那块白魔王让给老哥哥我吧盖雪松怔了一下,才想到对方跟自己泡了半天的真实用心、冷冷一笑道:行、掌柜的你出多大的数儿吧!
伸了伸两根手指头,动了半天,道:要是真的,我给这个数!两万别开玩笑了,有这个钱,我也不会这么穷啦!
盖雪松一笑,道:那是两千
左大海另外扬了一下巴掌:再加上这个数,总共是两千五、怎么样数目不小了!
好吧,盖雪松一面移动脚步,一面道:过后天,咱们再谈这件事!说着他就转身上楼去了.左大海哼!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咬着牙.黑马蜂花
四姑凑过来道:当家的,怎么回事啦瞧瞧!像挨打了一样!左大海重重叹息了一声,全食堂里就他们夫妇两个,他大可以放心说话姓谭的要砸我们这块招牌、以后日子,不好混了!
花四姑一怔道:你是指后天谭家请客的事不会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会左大海道:往年就只我一个人、今年居然全体都算上,姓谭的是想直接做买卖,用不着我们这个中间人了!要真是这样,老谭也太绝情一点了,这么些年咱们没功劳,可也有苦劳,就算赚他两个钱也是应该的,他居然过河拆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谭老头真要不够意意思、咱们就泄他的底,叫他别想再过舒服日子.
嘘!左大海嘘了一声,道:你怎么口没遮拦呀
花四姑气愤愤地道:这里也没外人、这些年咱们守口如瓶,还有哪点对不起他,他是怎么看可是姓谭的对我们也不错呀!再说,谭老头的厉害,你不是不知道,就凭我们哪配跟他作对除非你活得不耐烦!
花四姑撇了一下嘴,道:瞧瞧你吓成这个样,姓谭的他再厉害,也不过还是个人、他还真是三头六臂唉唉!你们女人就是这个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得啦!我不跟你说!
花四姑伸手拉着他一只手,道:先别走,这些年我心里一直闷着、你也从来没详细地告诉过我,现在你告诉我知道,姓谭的到底是在躲着谁谁说他躲着了左大海用力摔开了她的手,气呼呼地道:越说你你还越带劲!他这里气呼呼的就上楼去了,花四姑气得直翻着白眼!天黑了,冷风由窗户刮进来,虽然说时当初春,也是够冷的.黑马蜂一肚子的不高兴,站起来就去关窗户,她的手刚刚一摸着窗户的扇子,陡地吃了一惊原来不知何时,窗外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也许是刚站在这里、也许已经站了半天了,六十不到的年纪,瘦削的一张脸、白面无须,双目蕴含着凌人的精光、身上穿着一件京绸子面的长袍子,颜色是黑的,所以他站在那里、一时不易被人看出!黑马蜂花四姑吓了一大跳,当她看清了这个人之后,心里更不禁吃一惊!胡先生.是您呀.您来了多久了来人正是谭家的账房胡先生,好像叫胡骏,是谭老爷子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心腹人、谭家上上下下,什么大事都得这位胡爷照顾着、谭老爷子对这位胡先生很信任,左大海也对他十分恭敬,花四姑当然不能怠慢.
来了有一会儿了!胡先生冷冷地说着:本来想进来,正好看见你们夫妇在说话、所以在外面等一会.
啊花四姑神色一变,道:你听见.什么了没有胡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身子转过来,由大门进来.
花四姑赶忙拉出椅子道:胡爷您坐!我这就去叫我们当家的下来!用不着!我是来送来的.胡先生一面说,一面由袖统子里拿出一叠写好的请帖厚厚的足有好几十张.
花四姑作出一副笑容道:真是太不敢当了,还劳胡爷大驾亲自送来!
胡先生道:到时候请这些客人务必赏光、这一点老板娘你要多帮忙,时间是后天下午,敝东谭老爷子要亲自接待!
花四姑脸上不自然地笑道:胡爷知道是为什么事吧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微微一笑,这位胡先生道:当然不会是什么恶意,这一点老板娘你大可放心!
花四姑道:每年府上所需要的皮货,都是由我们当家的采购、这一次.这一次,也不会有什么例外.胡先生说道,只不过,方式上略有不同而已!说到这里、胡先生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只手拢到了长袍里、拿出了一个四方的缎子包、往桌上一放,像是很沉重的样子.这里是黄金一百两!胡先生呐呐地说敝东体念左掌柜的多年支持.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请老板娘你先收下!花四姑顿时心花怒放,方才的一腔儿怨眼不满之意,顷刻间打消了一个干净这.这太不敢当了.怎么好意思呢!
收下吧!胡先生说:敝东家待人一向宽厚,左掌柜的是深知敝东为人的,老板娘你也许还不清楚!
花四姑腼腆着道:哪里.哪里.谭老太爷是这地方的大善人、福大量大,才能做这么大的生意.唉!既然这样,我就代我们当家的谢谢收下啦!说着、把四四方方的那一包金子拿了过来,就便掂了一下分量,敢情不轻,足足的有一百两!一百两黄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每年他们做皮货转手生意,从中取利,也没有这么大的好处.花四姑的一颗心、算是完全笃定了,反倒对着刚才说的话感到有点内疚.
胡先生由袖子里拿出了一本羊皮账本,翻开来,里面是记载着密密麻麻的数目字.
翻到了一页,其上写着:奉命致酬左大海黄金一百两.老板娘请点收盖章,老夫返后也好与敝东报销!
好.花四姑笑道:只是我们女人家没有印章,我去叫当家的下来不用,老板娘打一个手印代收就行了!说着打开了印章盒子,花四姑就盖了个拇指印子,笑笑道:胡爷先等一会儿,我点点数儿!把缎子包打开、可不是里面黄澄澄的金叶子,一共是二十片,每片五两,总数一百两,一个不差.乐得花四姑眉开眼笑,连声地称谢不已.胡先生一派斯文地一边、等着她点清了数目,才问道:数目对不对对对.谢谢胡爷辛苦一趟!来,胡爷,这壶里的酒还烫、胡爷来一盅吧!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菜去!不必了胡先生一只白瘦的右手,向上一托,托住了花四姑手里的白锡壶!花四姑就象触了电似的打了一个哆嗦,手里的酒壶差一点脱手而坠,胡先生含着微笑,已把锡壶放在了她面前!花四姑由不住向锡壶多看了一眼,但只见那厚有两分的锡壶上,竟然留下了五个极深的手指印子,每一个印子都深入壶心、只差着一层皮就要贯穿的样子.花四姑的眼睛都直了.她一直把这位谭家的账房胡先生看成一个典型的读书人、却未曾想到竟然是这等的一流武林高手,自己真正是看走了眼了.
胡先生深深一笑道:老板娘,为人做事还是厚道一点的好,你说是不是
花四姑怔了一下道:是.胡爷说的对极了!古人有一言兴邦,一言丧邦之说胡先生脸上罩起了一片寒
霜道:老板娘你虽是一位妇道人家,但是这点道理总无不知之理.老板娘,你是明白人、胡某人的话也就说到这里为止.
.花四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连连点着头,有点张慌失措,不知所言的样子.
胡先生这才由位子上站起来,道:夜深了,老夫告辞!他的两只手往长袍下拢一插,转身向外踱出.黑马蜂花四姑呆了一下,忽然由后面赶上去,唤道:胡爷胡先生回过身子,花四姑脸上说不出的腼腆,呐呐道:胡爷.刚才我与我们当家的乃是酒后胡言、胡爷你.大人不见小人怪,尚请口头上代为遮拦才好
胡先生道:老板娘何必关照,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
说到这里眉尖一耸道:哦对了,听我家小姐说起,你们这里来了一位新客人、可是
花四姑道:不错,姓桑的!
胡先生吟哦了一下道:后日务必要请他光临!费神,费神!说完转身自去.花四姑向着黑沉沉的夜色,暗暗吸了一口气、心道好险呀、看来这胡先生分明武林中一流角色,刚才幸亏自己还没有太过于放肆,否则以此人之武功,要向自己夫妇出手,焉能还有命在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真是一点也不假了!想到这里、暗暗庆幸、自警,遂收好了那百两黄金,却见小伙计柱子正由楼上下来,花四姑就吩咐他把门板上好,径自绕向后院歇息去了.胡先生离开了迎春坊,一径地转回谭家.正如前文所述谭家是个大宅院,巍峨的大门足有两丈多高,其上盖以碧瓦,在一溜十盏气风灯的映射下,看上去更是气象豪迈!门前有石阶十数级,左右卧伏着一双巨大的石狮子,正中是上马石,沿着两墙,种植着百株桃树,此时桃花虽不会开放,却可以想象到一旦桃花盛开时的瑰丽情景!这一切,足可见宅主谭某人的气派,也可以想见其不同凡俗之一般.胡先生平日一向不轻易显露其身上武功的,只见他拉扯着身上的长袍、小心翼翼地行过那片染有雪泥的烂泥巴路,最后踏上了直通大门的青石板大道.夜风吹过来,这边的松树发出悦耳的一片松涛、胡先生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这当口,他可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却看见了一条飞快的人影,正由西面那片辽阔的冰河上忽起忽落地向着这边奔来.时值新春,河上的结冰已全溶解,昔日坚实得可以行走大车的河面,现在变成微泛荡漾的一片碧波冰面上行人不稀奇,可是水面上行人就太稀罕了.这个人显然不曾乘船、而是施展着令人触目惊心的轻功上乘身法,可能是传闻中的八步凌波身法!这种身法的运用,在于一气呵成,全凭一股自丹田提起的真气、每八步换息一次,这类轻功多系在陆地施展的多,敢于在水面上施展的却是少之又少,因为必须八步一落,一脚踏不实在,可就有坠水覆身之危!胡先生一望之下,顿时心中吃了一惊,他身子赶忙向身旁的柏树后面一倚,锐利的目光、紧紧逼向水面上的那位不速之客.来客这身轻功,端的是令人震惊不已,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已窜越过辽阔的冰河上面,风掣电驰般来到了眼前!现在胡先生可以十拿九稳地断定他是一个人了,虽然看不清楚来人那副模样,却可以略微看出对方是一个个头不太高的瘦子,这人皮肤在月色下色作惨白,身上一件同自己一般的薄棉袍子,前后大襟却接连在一块,露出月白色的长裤,把一双足踝地方、用缎带子紧紧地扎住,这样他身子腾纵起来,就显得十分灵活.刹那间,这人已来到石板道上.只见他抖了一下身上的长衫、那双瞳子,闪烁出一片凌人的奇光.树后的胡先生一动也不动地静静观察着对方、来人左右观察了片刻之后,一双眸子始向着谭家大门望过去,足下轻轻向前迈动.胡先生暗中冷笑了一下,心忖你好大的胆子,他开始挪动了一下身子,换了另一棵树掩饰身子.前行的那人、头上是蓄着短发,剪得一般平齐,在他背过身子时,胡先生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背后紧紧扎着一口长剑,剑穗子是黑色的.这人靠着轻快的步法,来到了谭家大门,站住了脚步,抬头打量了片刻,陡地足下一点、在一阵衣袂荡风声中、已经纵向院墙一角.胡先生心中一动,这人身法好快、身子一落,绝不少缓须臾,只见他足下一踹墙头,哧!地倒穿了出去.这一次更快、更远!月色下,就像是一只凌霄的大雁、足足穿出有五六丈,在凌空的一个滚翻势子里、已落在了正院子的亭子前方!谭府的账房胡先生,不能再保持镇定了,他在一式潜龙的势子里、把身子拔了起来,足尖一找院墙的琉璃瓦,身子向前一倒,右手前探,哧哧两股尖风,已打出了一双枣核镖!那人本是背朝着这边、却像是背上生了眼珠一般,胡先生的暗器远离着他有丈许左右,这人身子向前一跑,就势使了一招旋风腿,在他猝然转回的一个滚翻动作里、叭的一声,已把一双枣核镖踢飞无影.这个人在一番谨慎行动之下,兀自了身形,显得异常的气恼先闻他鼻子里哼了一声,身子第二次旋起,却向着胡先生落身之处猛扑过来!
胡先生一声斥道:大胆!他右掌向前一探,用劈空掌力直向着这人身上击去,掌力一出手,身形快闪,却移动了一个位置!那人端的是好身手,在胡先生掌力一出的刹那,就空一个倒折,却落向丈许以外.胡先生第二次进身、用龙形乙式进身掌人到掌到,向来人身上打来!这人身子向左侧开半尺、抖手照着胡先生右肋上就插!胡先生掌式一沉、翻右足,用足尖飞踢这人的右太阳穴.来人身子向后一坐,双掌同出、施展双撞掌内力、吐气开声嘿!掌力一撤,胡先生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这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在人家家里、竟然没有一点顾虑似的,他想不到自己这等运力的一掌、对方竟然仍能全躯而退、盛怒之下,右手向后一抬,但听得呛!的一声龙吟,一口三尺青锋,已撤在了手中.
第三章含笑遗妻儿
胡先生一声狂笑道:朋友,你也太猖狂了,这是什么地方、岂能容得尔鼠子猖狂!那人陡然闻得对方出声喝叫、似乎心中一惊,掌中剑一抖,分心就刺.
胡先生顺着对方的剑头,滴溜溜一个快转,陡骈二指,照着这人眉心就点.来客嘿嘿一笑,左手向上翻,猛撩胡先生的腕子,掌中剑向左一个倒转,如同扇面也似的,割出了一片弧形光华,冷光如电,斜劈向胡先生!可能是胡某人太轻敌了,也可能是彼此距离太近了一点、剑芒吞吐之间,只听得嘶的一声,锋利的剑锋,在胡先生的长袄上留下了半尺来长的一道大口子.胡先生打了个冷战,错身回步的刹那,来人已施展燕子飞云纵的轻功绝技、扑上了围墙,身子再闪,已扑出墙外.谭府已惊动了,七八条人影,自前后院分别扑到!
胡先生道:你们别动,看着家!说时从一人手上接过了一口鱼鳞刀、快闪一下,已经纵扑出墙外!他身子落外的一刹那,已看见对方夜行客身势倏起倏落地直向西边那片冰河上扑去.这人身子确实够快的,瞬间已来到了河边、他似乎仍然施展八步凌波的故技、由水面上回去,这时候胡先生已由身后风也似的扑到近前.来人向前一上步,刚要向河面上落去.就在这一瞬间,河而上人影一闪,一人如同鬼魅般地现身而出一个面相清瘦,身披银色长衣的老者、捷如拍翅水鸟般地踏身岩上,由于上来的势子太猛、差一点和这人撞了个满怀.这人大吃一惊,掌中剑不加思索,照着银衣老者面门上就劈!剑光一闪,劈脸砍到!银衣老者冷笑声中、但只见他那只鸟爪般的长手向前一递,银光烁目间,不知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法,总之,那口光华夺目的长剑,已到了老者手中!
夜行客大吃一惊,银衣老者一声斥道:去!左手长袖向外一拂一卷,夜行客身躯一个倒翻,已被卷出了丈许以外!
所幸这人身手毕竟不弱,在老人一片袖风之中、仅仅受了一下虚惊,可是当他身子直立站起来,却已经吓得面无人色.面前这个银衣老者、用着双细长,含蓄着无限神光的眸子,直直地逼视着对方来人朋友来到了青松岭、就是我谭雁翎的客人、你又何必慌在一时银衣老者不愧是大家之风,上来就自己报出了字号,敢情就是这所宅子的东家主人!来客脸色一阵子发白,由他那双锋芒毕露的三角眼里、可以看出他内在的情虚,以及膺胸的仇怒!谭雁翎嘿嘿!好一个谭雁翎!光棍一点就透,谭老头,你晃的是什么花枪呀!一口道地的山西土腔调、听在耳朵里、说不出的一种刺耳感觉这人说了几句,后退一步,原本就不高的身子,向下微微一蹲,两只手拉开架式,闪烁的瞳子既要打量着正面的谭雁翎,却也忘不了侧面的谭家账房胡先生.银衣老者一听对方口音,以及闻知语意之后,微微地愣了一下.这时胡先生已来到近前、先向着银衣老者抱了一下拳道:东翁来得正好,这厮深夜进府,不知意欲何为、却不可放他逃走!
说到这里、脸色一沉、回看着来人冷冷笑道:相好的,有话说清楚一点、当着大爷的面,今夜你还想走么来客虽然居于极为不利的形势之下,可是那番狂傲的神态却是丝毫不减.象是夜猫子般地怪笑了一声,这个人打着哈哈道:胡子玉、你的少给老子来这一套,你以为脱了那层血衣裳,老子就不认识你了胡先生与谭老爷陡然大吃了一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隐居青松岭将近二十年之后,还会被人识穿了本来面目,胡先生目光一扫谭老太爷两个人内心是同样的吃惊,目光里同样显现着惊惧,疑感和隐隐的杀机!
胡子玉这个名字,已经近二十年不曾听人说过了,难怪胡先生的那张苍白的面颊上,显得那么的不自在!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来人的状貌在对方那层短发下,是一张如同枣核般尖长的脸、一对闪烁的眼珠又小又圆,仿佛每一眨动间,都会滚出来一般模样!
.这人约有五十岁、或许还不止这个年纪. 胡子玉陡地由记忆深处,想起了一个人、象是在一团乱丝里找到了丝头一般!足下莫非是姜.他还有点举棋不定,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这个人、所以只说了一个姜字,就临时吞住!来人怪笑了一声,那双如同巴豆般的眸子,一阵子眨动,怪腔怪调地说
道:胡老七、这就对了,足见得咱们过去还有点交情.兄弟正是昔日的小九子姜维!胡子玉啊一声,后退一步,却用眼睛去看一旁的谭老太爷!谭老爷子的一张脸、在此一霎时,似乎也有所曲扭了.可是,二十年心如止水的岁月,早已磨练成此老的处忧不惊,他陡然感觉到,最可怕的事情可能就要来到了.尽管如此,他仍然还有相当的自信!姜维,二十年来,你也变了很多啊.谭老太爷那双凌人的双瞳里、不仅仅是悲愤,仇恨,更多的还是凄凉感伤.姓姜的后退一步,枣核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尖酸刻薄,他向着谭老爷子看
了一眼,两只手抱了一下,深深冷笑着道:谭老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想不到咱们兄弟,还会在这里见面吧!
胡子玉在一旁沉声道:姜维,你敢对二哥这般无礼么
哈哈.姓姜的把尖脸一拉、不屑地道:二哥不错,二十年前的二大哥,二太爷,二当家的.可是胡老七你要搅清楚,那是二十年前、二十年前凭我小九子敢对你这么说话、论家法就该得上一个死字,可是二十年后,嘿嘿.姓姜的那一嘴山西音调、听得人实在难受,就只是末尾的几声笑,就令人毛发悚然.笑声一敛、他目射凶光地道.二十年后,咱们不是兄弟,是冤家
胡子玉面色一沉、转向谭老太爷抱拳道:东翁岂容得这厮如此猖狂不如下手剪了他!谭老太爷伸出一只手阻止胡子玉再说下去,事实上他那双闪烁着锋芒的眸子,早已为泪水浸满!往事使得他不胜感伤
喟然长叹了一声,他呐呐道:老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二十年来我和胡七弟蹈光隐晦,创下了这份家当,可谓之得来不易.这二十年,我二人对与昔日几位死生与共的兄弟,十分地惦念.老九、大哥,三弟他们还好么托福,托福.姜维说话的时候,身子骨那么不自在地晃着、打着哈哈,头上那层灰白的短发,个活刺猥似的一个劲地分着他身上的那些个刺!大哥已是近八十的人了,三哥也七十了,四哥,五哥的坟头草都老高了怎么老四、老五已作古了谭老太爷伸出一只留着长指甲的手,在眼睛下抹了抹、像是流出了泪.哧姓谭的,你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掉泪吧!住口!胡子玉身子一闪,已到了姜维面前、右手五指叉开、一掌向着姓姜的脸上打去!姓姜的也不含糊,左手斜着探出去,和胡了玉的手乍一交接,两个人的骨节,俱都喀的响了一声,彼此的身子大大地晃了一下!胡老七、你这身功夫、亦不过和姜某人相差不多,怎么,来到了你们家门口了,欺侮人是不是
胡子玉怒声道:你胡说!
先别冒气、姓姜的冷森森地道:该冒的是我,还轮不着你.怎么着、今天你姓胡的摇身一变,有了钱了,是十八家皮货商行的二东家,大账房,眼睛里就看不起以前的穷兄弟了!老九这一次,发怒的是谭老太爷,他到底不同于胡子玉、确是有些个威严.他心里不服、满腔的不服.
冷笑了一声,谭老太爷凄苦地一笑道:这么说,这些年你把我们摸得很清楚了.
嘿嘿.姜维冷冷说:够清楚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这个姜维一双小眼机警地看着面前的大敌、冷笑着道:那要看大哥怎么个指示!说到大哥时,他的两只手抱了一下拳.谭老太爷很显明地由这个昔日的拜弟老九身上,看出来失去了二十来年的江湖气味,对方身上依然笼罩着那么沉重的凶杀气味,可以猜得出二十年来,他们依然没有离开那种刀口沾血、风里来,雨里去,见不得人的黑道生活.他想说话、可是却也明白如今自己已失去了说这些话的立场、再想到这些哥儿们那种杀人的手段,禁不住脊骨里有些冷嗖嗖的感觉.大哥他们现在哪里
在.姜维冷冷地道:不在青松岭、却也不太远!各位兄弟呢
姜维道:除了四哥五哥以外,都托福健在!
谭老爷冷冷一笑,道:还是老行业哈哈.问得好!
姓姜的重重啐了一口:呸!别他娘的狗眼看人低了,怎么就许你们发财,人家就得受一辈子穷,胡老七、我告诉你一声,咱们兄弟今天很衬当子了,家当不比你们小!
谭老爷怔了一下,点点头,叹道:这就好.能早一天脱离开江湖,总是好的!老头,那你可就错了!咱们兄弟论家当不比你小,可是饮水思源,一辈子也忘不了本儿,一天喝江湖水,身子可就卖给江湖了.一句话不是,还是老行业.胡子玉闷了半天了,冷笑着道:姜维,你听清楚,我和谭二哥二十年前叛离舵子窑,乃是情非得已,刀伤老八和大娘子,也是势非得已.我们出来的时候,腰里可是一个毛钱儿没带,这些年能够有此成就,全是二哥领导有方、我们是一土一石垒起来的,二十年来,我们安分守己,难道你们就真的放不过非要干个你死我活!平常难得的说上一句话的胡先生,一下说了这些话、可真是一件希罕事儿,话里可就暴现出鲜为外人所知的一件秘闻往事了.这番话对眼前这位姜老九来说,可就等于东风驴耳,对牛弹琴,一点用也没有.胡老七、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姜维龇着碎碗碴似的一嘴烂牙,啧啧
怪笑着道:实在告诉你吧,大嫂子死了,八哥现在是个活瞎子
谭老太爷一惊,道:大嫂.她.死了反穿皮妖,你装的是哪门子羊谭老头,这该谢谢你那一手燕子翻云手,大嫂子当时确实还留着一口气、可等到大哥回来的时候,才断下了气、一尸二命,谭老头你知道吧,一尸二命呀!
一尸二命.谭老太爷脸上发青地道:这话怎么说
姜老九狞笑道:怎么说大嫂子当时已怀了五个月的身孕,不是一尸二命是怎么着像是晴空里响了一个焦雷般的,谭老爷子,胡先生,两个人顿时都傻住了.姜维那一嘴碎碗碴的牙齿,一个劲儿地向里面倒吸着气、一种狞人的怪笑喝风的怪笑!谭老二、你可知道大哥那时六十的人了,眼巴巴地等着那个儿子,你.你这老小子可给他断了后啦!
住口!胡先生气忿地道: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当时我在场、是她纠缠着二哥要带她走,带着金珠细软跟定了二哥,二哥怎么能做这种事当时死不答应、那个女人、就死着撒野,说要在老大面前泄底,还用梭子镖,伤了我的胳膊,喏
他拉开了袖子,又道:伤还在这里呢!你你放狗屁!姜维像疯了似的扑了过来,两只手朝着胡先生双肋上下来.胡先生双手一格他的两腕,前进一步,用童子拜观音,双手一合,拍的一声直向姜维的脑门上磕来!姜维使了一招蜉蝣戏水,身子一个旋转,飘出丈许以外.
胡先生正要纵上去,谭老太爷喝道:住手胡先生顿时止住,姜维身子一晃、就想向水上纵落,可是谭老太爷身子就在河边上站着、哪里容得他就此脱逃他手里尚拿着姜维方才的那一口宝
剑,这时向上一举,嘴里冷笑道:你还不能走!剑身一指,由剑尖上匹练般地射出了一道白光、即所谓剑道中最具有威力的剑0.白光一闪,姜维想是知道厉害,吓得凌空一个倒翻,又飘向原处.身子一站定,他那两道疏密不一的眉毛、往上一挑,恨声道:怎么着、谭老二、你.你还不叫我走
谭老太爷哈哈一笑道:姜维,你刚说的好,我们早已不是兄弟,而是冤家了,你要仔细地答话、否则莫怪愚兄剑下无情!姜维嘿嘿连声笑着、足下频频后退、由他的闪烁的目光里、可以看出他内心的怯意.
谭老太爷道:说,今天晚上谁要你来的是我自己来的!你来干什么是来卧底
既知道何必多问!姜维哈哈笑着、道: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我找着了你们,二十年前的一笔血帐,该好好算一算了!这么说老大,老三他们还不知道我住在这里谭老太爷试探着问.
姜维怪笑道:快了,等我回去,他们也就知道了,那时候我们江南九鸟又该聚一聚了!你还回得去么谭老太爷这一刹那,脸上猝然现出凌厉的杀机.姜维猝然吃一惊,忽然想到自己话说的太直了,只怕眼前一言之失,大难降临了.一念之间,姜维顿时失去了那番傲态、后退了几步,他惊愕地道:你想.谭老二.你.你还敢这么做我怎么不敢谭老太爷深邃的目光、一扫胡子玉、说道:子玉、你断后路胡子玉早已不耐,闻言纵身两丈以外,落向石板道中、守住了姜维的退势
姜维面色一变,怪笑一声,道:谭老二、你向我下毒手莫非你不怕大哥,三哥他们放不过你他们早已经放不过我了!谭老爷子无限凄凉地道:老九、这是你们逼我下手的,当年事是非不分,就算谭某人说破了嘴,只怕也难以取得老大,老三的信任,我不能看着你们这般不法之徒,把我眼前基业毁了,说不得只好放手一拼!谭雁翎,你是作梦由说话的声音里、已可以听出他内在的怯意.人到了危机时候,总会有几分机智、来设法保护自己,姜维当然也不例外.大哥武功高过你十倍、谭老二、你还想拼嘿嘿,你再想想,三哥的追魂指你敌得过么还有六哥的天狼钉、八.八哥虽然瞎了,这些年人称眇目阎罗,武功更是一日千里、嘿嘿.这里哪一个只怕也不会比你差.
谭雁翎森森一笑道:这么说就更放不得你了!剑尖一指,指向姜维前心.
姜维霍地一呆,道:我此来青松岭.大哥他们是知道的.万一出了差错,你更脱不了干系!
谭老爷子一声斥道:姓姜的,你纳命来!剑光一闪,快斩姜维咽喉.姓姜的人称过天星,轻功上有极佳的造诣,这时随着谭雁翎的剑势,身子霍地向后一个平倒,就势以掌击地,咧!一声,击起了一天的泥沙,直向谭雁翎身上飞去.谭老爷子二十年纳福青松岭、却没有一天把功夫搁下过,目下武功正是登峰造极地步,他原打算着化干戈为玉帛的一天,可是由姜维嘴里得悉一切,他这种想法完全幻灭了.昔日的同盟兄弟,说开了,正是今日的要命冤家!他深深了解这帮子人的个性,多说无用,只有发实力相拼,才有生存之机、躲避再也不是好办法.二十年了,这些人仍然操持着打家劫舍、无恶不为的旧行业,算算看,他们每人手上的血腥,身上背的命案,又将是一个何等的惊人数目一刹那,他内心充满了痛恨,他恨这批旧日的兄弟的,不长进.他不能再忍下去了.二十年.二十年的韬晦,心平气和、都不能化解的怨恨,也只有以武力应付了.眼前这个人过天星姜维,是个奸猾又的家伙,绝不可能希冀着他的改过自新,或是为自己化解什么.不如除去的好!谭雁瓴转念之间,心如怒潮澎湃、那颗古井无波的心、就像是陡然为人投入了一块大石头,激起了汹涌的浪花.他不再对眼前这个人心存姑息了!过天星姜维借着地面砂土为掩护,骨子里自然是存着逃走的意图.掌势一出、身似旋风而起.谭老二、你真下毒手足下一顿,双掌同出、施展出他这些年来练就的掌功探云手.空中响起了一股子疾风,双掌之上,各夹着一团白气、直向着谭雁翎的身上击去.谭老爷子身起如风,闪过了他的兜心双掌、他腾在空中的身子,拖曳着迤逦的长衣,姿态之美,有如云海仙翁、在落下一刹那,左手五指已弧形地落下来.血光一现姜维身子打了一个踉跄.右手臂上,已为谭雁翎五指划伤,留下了深深的五道爪痕.过天星姜维怪叫了一声,斜着身子穿出去.可是这一面有胡子玉把守,哪能容他轻易逃走!过天星姜维身子方一纵出、胡子玉迎面而来,当胸一掌、砰!一声击中在姜维前胸上.这等内家高手人物,不出手则已,出手绝无便宜好占,姜维身子一个倒翻,高高地抛起,重重地落下来,噗!地坐了个屁股蹲儿.胡子玉一向练的是绵掌、姜维当然知道,中了这种掌、千万不能开口说话、能够耐过了那一股上翻的血流、即可保无伤,否则可就得落下终身的痨伤了!姜维死咬着牙不开口,鼻子里却发出了凄厉的一声闷哼,拧腰纵起,向着道旁的松树上落下去.借着树梢的一点弹力、姜维的身子二次腾起来,像是一道鬼影般的,直往冰河水面上坠去!谭雁翎双肩一摇,风也似的跟上去.过天星姜维在空中施了一招细胸巧翻云,折过身子来,用一双足尖飞点谭雁翎的小腹.可是他回身的势子太猛了,气机一开、再也难以压制着肺腹的一腔热血、噗一声,血箭子喷出了老高.与此同时,谭雁翎的剑也递了出去,不过是一卷一挑,姜维惨叫一声,已为自己的那口剑劈为两半.尸身噗通!地落在了冰河里、谭雁翎身子向下一沉、足尖在姜维的尸身上轻轻一点、双手开合之间,已如大雁般,重又落在石板道上.胡子玉赶前一步,面色骇然.死了么死了!低头看着手上这一口染满了鲜血的长剑,谭老爷振臂一掷,就像是一道闪电般的,这口三尺青锋,足足飞出了二三十丈以外,哧的扎落冰河之内.姜维的两截尸身在河水里漂浮着.谭雁翎注视良久、陡地提吸起一口气、只见他身躯平着向水面上落去就在他足尖一沾水面的刹那之间,双手已捞住了姜维两截身子.带起了一片血水,冰河面上哗啦的一声响、谭老爷子已落在了地面.这等精湛的轻功,就连一向追随他左右的胡子玉、也看直了眼他上前一步,由谭老爷子手里接过姜维的身子,道:交给我吧!身子拔起来,在树梢上,如同星丸跳掷一般的,连连几个起落,已隐失于太华山麓.就像本来没事一般的,谭老爷子那等安闲地坐在铺有熊皮褥子的太师椅风门拉开、胡子玉匆匆进来.大厅里只亮着一盏灯,灯光闪烁着两个人的脸.谭家账房胡先生胡子玉、看上去似乎没有谭老先生那般的遇事镇定!他一直走到老先生座前、站定.料理好了好了胡先生慢慢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在平常有人的时候,他从来不敢这么失礼的,也许是姜维点醒了他,使他想到了他曾经与这里的主人、二十年前曾经是结盟的兄弟.尽管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那么远!
谭二哥叫了这么一声,他发觉到谭老脸色不对、赶忙改口道:东翁、这件事只怕不大妙胡骏!谭老一直这么称呼他,却不愿提起他已往的名字胡子玉
歇了一下,他接下去道:从今天起,你我要加紧防守,看样子,等不了多久、他们总会找来的!胡骏怔了一下,他脑子里想到了昔日的大拜兄鬼太岁司徒火.虽然时隔了遥远的的二十年,仍然由不住地打上一个冷战!
.那时候人称的江湖九鸟,事实上也就是闻名丧胆的九名巨寇. 横行的范围其实不止江南,整个长江九省、全在哥儿九个手里.哥儿九个,都有一身好功夫、各有来头,依顺序是鬼太岁司徒火.九现云龙谭霜飞.怪鹅孙波.出山虎方人豪.十二连环杜希平.人面狼葛啸山.神手箭胡子玉.来如风简兵.过天星姜维.这其中的九现云龙谭霜飞,也就是今天青松岭的谭雁翎老善人、神手箭胡子玉摇身一变,也就是谭家的账房胡骏,胡先生.至于这两个人何以会洗手黑道,弃暗投明,由杀人放火的响马大盗,摇身一变而为安分守己的良善商民,其中的血泪经过,套一句俗话、那已经事过境迁不过由二人与过天星姜维方才一番对白,不难知悉一个大概.事情大概是这样的.九现云龙谭霜飞和神手箭胡子玉、厌弃黑道生涯,限于帮规严厉、始终无法脱逃、此其中身为大嫂,即鬼太岁司徒火的年轻妻子,却一直暗恋着这个比其夫英俊的谭霜飞,时时与之纠缠,使得谭霜飞精神不胜其苦,于是不得不加速地暗图脱逃.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谭霜飞联合胡子玉意图脱离,偏偏事为大嫂所悉、久已厌烦盗妇生涯的大嫂,硬磨着谭霜飞带她一块走.这件事当然是不可能的,谭霜飞不得不表露他光明的心迹、无论如何,他不能背上拐诱大嫂,一辈子洗刷不清的罪名.尖酸刻薄的大嫂,羞怒之下,乃以告发二人为胁迫、迫使谭霜飞不得不向她出手,打斗中来如风简兵突然返回,在大嫂一面之词的蛊动之下,也向谭、胡二人出手,混战中、简兵和大嫂不是谭、胡二人对手,双双受伤,来如风简兵为胡子玉的神手箭射瞎了双眼,大嫂却为谭霜飞的燕子翻云手,伤了两肋,大祸铸成,更只有逃走之一途了!往后的二十年岁月,谭霜飞化名谭雁翎,胡子玉化名胡骏,他二人为免于遭鬼太岁司徒火一于旧的兄弟的毒手,不辞关山万里、由内陆逃到了极边的甘肃地面,从事艰苦的新生事业!皇天不负苦心人、由于谭霜飞擅于经营,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从事皮货的转手工作,渐渐的摸清了门路,而主动地从事贩卖经营.辛苦工作的结果,几年下来,终于有所成就.于是他们把多年集蓄的资金,在河西四郡开设皮货商行、终于有了今日的大成,成了皮货业中的巨商翘楚!这时候的谭霜飞早已娶妻成家,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冰雪聪明,貌美如花,谭霜飞自幼传授了她一身武功,可是却深深地约束着她.他知道,昔日的一伙兄弟,几乎没有一日放过他,势必还会找寻他们,意图报仇.江湖黑道里、对于叛离组织的伙伴,处置之辣手,谭、胡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当然,他们更清楚昔日的大拜兄鬼太岁司徒火、以及众家兄弟的杀人伎俩,所以这二十年来,处处掩饰着锋芒他们虽然从事大盘的皮货买卖生意,可是对外却决不出名、虽有一身杰出的武功,却从不敢轻易施展!只是有一次.那是前年的事了,谭家小姐路抱不平,打伤了几个马贼,引起了马贼的大举复仇,逼得谭雪飞不得不出手,于是掩饰多年的心血白费了.从那一天开始,谭老太爷擅武的名声张扬了出去,事后谭霜飞深深地忏悔着、他担心这一次的疏忽,可能为自己带来一场未来的大难.现在,他的这一番隐虑,似乎果然不幸而应验了.谭霜飞脸颊上,带出了一片深沉的颜色.现在我们第一步,要打探出他们的动向.谭霜飞视着胡子玉道:明天请完客以后,你也去一趟.
胡先生点着头道:是!
谭老长叹了一声,道:二十年啦我算计着他们也应该夹了!
胡先生吁口气、说道:东翁看看,我们该.逃不是个办法,好在这些年,你我功夫还没有拉下,司徒火想要我们的命,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自己也得小心一点!可是嫂夫人那边.
谭老爷子脸上变了一下颜色,道:我也正在为这个发愁、我自己的事,不能连累上她!我看这么吧,青草湖那边、我们不是还有片马场么,我看不如请小姐同着嫂夫人到那边先去住些日子,等着风声平定下来,再搬回来.
谭老爷子点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明天一早就要她们赶快动身.贵芝那孩子虽然好动,可是这些年,她那身功夫却也很有长进、若有她陪着她娘,我倒也放心了.说着、他步下位来,推开一扇窗户,徐徐注视着窗外,心里的事,老是搁放不下
谭霜飞道:子玉、那一年的事,你还记得吗
胡子玉点点头:怎么会忘得了杜三娘真的会死了要是真中了二哥你的燕子翻云手,那只怕是活不成了!谭老爷子眸子里现出了一些泪痕,冷然地叹息着道:本不该用重手法伤她、可是.那种情形下又怎能.咳.咳.谁又知道她肚子里会有老大的种.作孽.我真是作了大孽.老泪由眸子里滚滚而出、一滴滴都挂在他银色的胡须上,他本来不是一个容易伤感的人、可是在回忆起昔年的那件痛心往事时,竟然地激动至此!
胡子玉叹息了一声,道:东翁保重.过去的事何必再会想它.现在他们几个联手不要咱们活,咱们可得想个法子对付他们才行!
命造化!谭老爷子嘴里不停地叨叨着:老大叫他来吧.我得跟他评评这个理去.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我不能一直背着这个黑锅呀!
胡子玉道:东翁.东翁.你怎么啦!来吧.都来吧!我谁也不怕了.谭老爷子把身子歪倒在太师椅上,慢慢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像是睡着的样子.胡子玉有满腹的话想对他说,见他如此,也只好暂时不谈.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身而去.
第二天清晨是一个凄风苦雨的日子.谭家表面是和平常一样,看上去静静的,没有一些异状,午时不久、谭家的账房胡先生,把府里两个最得力的武术师傅混元拳乔泰,金枪徐升平两个人找来.
乔、徐二人来谭家有三五年了,过去在凉州镖局子里是干保镖的镖师, 在谭家是负责护院的工作.两个人已经事先得到了指示、要护送谭夫人和小姐出一趟远门.这是一趟新鲜事,可是却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见面的时候,谭老太爷也在座上.
乔、徐二人行了大礼,一边站定.
胡先生首先开口问道:车套好了没有
乔泰道:套好了!
胡先生说:谭夫人和小姐要到青草湖马场去住些日子,你们两个跟着、请两位多注意
谭老太爷一双手摸着胡子,嘱咐道:二位多辛苦了,为免惊动外人、二人口头上不宜张扬
金枪徐升平道:是!胡先生就由袖筒里拿出了桑皮纸装着的两封银子,递过去,乔泰双手接住,怔了怔先生哪儿用得了这么多
谭老爷子道:收下吧,也许还得住些日子!
乔泰收下了两封银子,胡先生在一旁道:老爷子所以挑选二位师傅去,是想借重二位身上的本事,清草湖马场一向没什么人照顾,二位去了以后,好好把那里整顿一下,马场里外都该专人照顾!
乔、徐二人应了一声.
谭老太爷点点头道:你们先下去吧,记住,这件事千万不可张扬出去!
是!二武师行礼告退.二人刚刚退出、一个穿着葱色小袄的丫环跑出来,向着谭、胡请了个安
道:太太,小姐来了!胡先生赶忙站起来,就见软帘揭处,那位拾掇得异常标致的谭家大小姐谭贵芝、同着一位中年美妇人由室内步出.那妇人高高的身材,白白的皮肤,娥眉淡扫、樱口瑶鼻,身上披着一袭银狐披风,想系平素养尊处优,看上去比她实际年纪要显得年轻得多,望之不过三十左右的人、其实她实际上已有四十五六了.谭霜飞五旬成家,对于这位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妻子,自然是格外的宠爱,从来不曾分离过.妇人娘家姓陶,小字锦璧,父亲是著名的镖头云中客陶松,自幼家学渊源,也曾练了一身武艺、只是拿来跟今天她自己的女儿贵芝比起来,可就差得远了.
胡先生抱拳唤了声:嫂夫人
谭夫人含笑点首道:胡兄弟也在.坐吧!
谭贵芝冲着胡先生叫了声:大叔!就看着她父亲,撤娇地道:我就知道爹明天请客,怕我捣乱,故意把我和妈支走.哼!
胡子玉最疼这位大侄女,闻言一笑道:姑娘,在家里住久了,能换个地方散散心不是挺好吗
谭贵芝噘嘴道:外面又下着雨,干什么不等天晴了以后再走,妈
她用手推推母亲吵着道:你劝劝爹、叫晚两天再走嘛!
陶氏笑了笑,道:你这孩子早怎么不说,现在车都套好了,走吧,你不是喜欢骑马么,到了马场、可由着你的性子骑吧!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丈夫一眼,由谭霜飞的神态上可就看出来,一定是有什么事困扰着他了,身为贤妻,处处她都依顺着他.
谭霜飞这时沉下脸来,看着女儿道: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一个姑娘家,性子这么野怎么好到清草湖,好好听和乔、徐二师傅的话、平常在马场里散散心无所谓,可不许往远处跑去,知道了吗
第四章勇士护花来谭贵芝还很少见父亲这么板着脸说话、一时臊红了脸、挺不高兴地低下了头.
胡先生忙在一旁打圆场道:姑娘你的剑呢
谭贵芝绷着脸道:在房里呢!
唉胡先生笑道:带着、带着.记着、走到哪里功夫都不能拉下,这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陶氏笑道:是我不要她带的,怕她又惹祸.
谭霜飞摇摇头道:不、还是带着的好!那个穿着葱色小袄的丫环一跳就跑回去,片刻连剑带镖囊一大串全拿来贵芝接过来,脸上总算带了些笑容!
孩子,你听着!谭老爷子声音很柔和地道:这一次出门要听话、不许跟陌生人说话、好好陪着,十天半月,爹这里事情交待清楚了就去看你们去!
陶氏微微一怔道:雁翎,有什么不对么那倒没有、只是各地方的皮号的人都来了,关外的皮货商人杂得很,怕她又惹事!
陶氏松了口气、笑笑道:原来为这个呀、好吧,我也是闷得慌、出去散散心也好,贵芝、我们走吧!那个丫环叫彩莲,却是高兴得了不得,倒只有这位大小姐好象心里老惦记着什么似的,只是父命难违、也只好打起精神,同着母亲出了大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双马二辕的油壁车,乔、徐二师傅早已跨坐在前座上,车门敞开着、东西杂物都装载好了,彩莲侍奉着小姐和陶氐上了车.车把式小心带着马,直出大门.谭老爷子站立在厅前目送着车子离开、红润的面颊上带出了一种凄然,恍然如有所失的样子.车轮滚压在青石板道上,发出一阵辘辘声.雨倒是停了,只是大块的黑云兀自飘浮在天上,风也吹不开.车过冰河集的时候,贵芝轻轻地揭开了车帘子向外面瞧着、她看见了迎春坊那座石头楼,楼前的招牌被雨水洗刷得异常干净、酒帘子迎风招展,远在十里以外,都能清楚地看见.谭小姐那双灵活的眸子,越过了帘子,跳过了那块招牌、一直向楼下食堂里面望、下意识地想着一个人.从她漠漠的目神里看来,她显然是没有看见她要看的那个人、感到有些失望.黑黑的长睫毛失意地垂下来她一声不吭地盯着自己晶莹透剔的尖尖十指.小姐,你这是怎么啦彩莲忍不住问,奇怪地道:以前你不是吵着要去马场吗,现在好容易老爷子叫去了,你又不高兴为啥呀
贵芝撩了一下眼皮,嗔道:不高兴嘛、要你多管!彩莲平常最爱跟她闹、有时候还顶嘴,只是现在谭太太在车上,她可不敢太放肆,碰了个钉子不敢搭碴,看着陶氏伸了一下舌头.过了一会儿,贵芝又推开了车后的窗户,向着外面张望了一下迎春坊已到了车后头,依然是看不见那个她心里想看见的人.你在看谁陶氏含着微笑道,迎春坊有你认识的人么谭贵芝摇摇头没说话.
陶氏看着彩莲道:车子里闷气得很,你把窗户支开、也透透新鲜儿!彩莲答应着、就把两旁的窗户全支开.嗨彩莲长长地吸了口气、还是外头好!一棵棵的柏树,在如飞的车轮里向后倒退着、西面的冰河明如镜,正有一列野鸭由水草里拍翅而起,水花渗合着一层雾气、反映着野鸭灰白色的肚腹、盘旋着升空而起,河水泛起了涟漪,确实美极!马车围绕着冰河一角跑了一程,开始进入到那条黄土驿道,两旁衬景由柏树换为干旱的庄稼天上的云被风吹开了,太阳由云角边露出了一半脸、大地刹那间,变得有了几分生机.
陶氏看着女儿不开朗的脸、轻叹一声道:你一直还不了解你爹的为人、他是顶要强好胜的人、也是个遇事够小心仔细的人.我跟他这么些年,最知道他的脾气.现在,我判断他可能遇见了什么麻烦事了,要不然他不会把我们娘俩个支走!谭贵芝微微一怔、这一点她倒是还没有想到.爹不是说皮货商人杂,怕我惹祸的吗那只是他这么说而已陶氏苦笑了一下道,我看得出来,你爹遇见什么为难的事了,只是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他怕我们受了连累,所以才叫我们走!
谭贵芝倏地一惊,说道:爹有危险么那还不至于!陶氏很肯定地道,这二十年来,他安分守己地过日子,从来也不惹是生非,再说.他那一身功夫、只怕敌得过他的人还不多!
这一点、谭贵芝倒是与母亲持同一看法,在她印象里、父亲的武功的确是高不可测,谁又敢轻捋虎须身后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彩莲忍不住由窗口探出头来向后面看一眼,转回头笑道:一匹大高马,一个穿紫衣服的人.
说着又要探头,却被贵芝一把抓住,道:你有点规矩好不好她嘴里这么说着、眼睛可就不由自主向着窗外瞟去,这一眼正好看见那是一匹本地少见的乌黑长毛马,瘦骨嶙峋,身上不带什么肉、可是脚程可快得很.不过是交睫的当儿,已和飞驰着的这辆马车,跑了个并排.
马上人、穿着轻薄的一袭紫色长衣,戴着同样颜色的风帽,帽沿下的两根翎子,和他拖垂在马身上的衣角,随风飘拂着、说不出的一种倜傥味儿.那人长长的眉、朗朗神采的一双眸子,只是这些揉合在淡淡轻愁里、却给人一种伤感的感觉、莫名其妙地会赐以无限的关怀.谭贵芝神色顿时一惊,无限喜悦飞上了她的面颊.她的惊喜,可由她紧紧抓住母亲的一双手表露无遗陶氏顿时由女儿紧抓的手指而有所警觉、顺着女儿的目光、她也发现到了车外那个马上的紫衣人.桑南圃谭贵芝禁不住脱口低唤了一声.这一声虽然很低,可是却足以令马上的那个紫衣人听见、他的惊讶可以由他侧脸表情上看出来.含着微笑,在马上轻轻地欠了一下身子,那匹黑马践踏着春泥,一径地越过了马车,前驰如飞而遁!彩莲探头车窗,看了半天,才转回身子,说道:好快呀小姐,这个人、是.谭贵芝的情绪并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彩莲看出来了,当然陶氏更看出来
轻轻推她一下,彩莲道:小姐!
谭贵芝一惊道:啊干什么彩莲瞟了陶氏一眼,低头噗地笑了一声,陶氏也微微地笑了一下.什么事谭贵芝脸色微微发红.小姐,那个人是谁呀你管他是谁!她把身子靠回车座上,想到了自己的失态、怪不好意思的.
陶氏看着女儿,微微点着头道:是个外乡客吧
谭贵芝道:您说谁呀
刚才那个骑马的,陶氏笑了笑:当然是说他了!你认识他谭贵芝不大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脸更红了.怎么会呢嗳呀娘没什么啦人家昨儿个晚上到迎春坊去吃饭、就碰见他了嘛!你又一个人出门了
.人家闷死了嘛!谭贵芝撩了一下眸子,察看母亲的脸色,她的心早就跟着前面的马跑了.陶氏还在看着她、知女莫若母、她的两只眼睛、像是尖锐的两根针,深深地刺到女儿的心眼里、小儿女的那一套,她也曾是过来人、她太了解了.
彩莲两只眼睛也在怪样地瞧着她、的确是件新鲜事儿,小姐的性情她知道得很清楚,过去很少跟生人说上一句话、就是看上一眼,也多是那种不屑的眼神儿,今天这种情形那是太不平常了.谭贵芝装着没了事似的闭了一下眼睛、睁开来,却发觉到四只眸子仍在神秘地注视着她.嗳呀你们这是.不来了啦娘
告诉娘!陶氏握着她一双手,浅浅地笑道:这个人叫什么来着
谭贵芝低下眉毛、略似羞涩地笑道:姓桑.桑桑树的桑大概是吧贵芝抬起头,脸上辣的,气的是她越想装成没事儿,越是露出了马脚.彩莲低下头哼地笑了一下,才笑了一声,就被贵芝一把抓住了手腕子,吓得哎唷叫了起来.死丫头子,你笑什么看我不撕你的嘴说着、她真的作势要去拧彩莲的脸、彩莲吓得连连作揖讨饶,一个劲像猫似的尖叫着.
陶氏微嗔说道:别闹、别闹、没个样!彩莲躲到角落里、手掩着脸还在笑,谭贵芝又羞又气地瞪着她、却转向
陶氏撒娇道:娘你看她嘛你不理她不得了吗!贵芝、我跟你说正经的,这个姓桑的是干什么的是买卖皮货的.谭贵芝索性老下脸来,不再害羞了.我也是昨天才看见他.
陶氏点点头,道:样子挺斯文的!他是哪儿人呢
贵芝摇摇头:不知道,呃你这是干嘛呀!我不过才跟人家见了一面,哪知道这么多呀!
哼,见了两面好不好彩莲岔嘴说:刚才不是又见了一面你谭贵芝挑着眉毛、装着生气道,再说你就给我滚下去!好好.我不说了!彩莲把脸埋在胳膊弯里、这一次倒真的不再吭声了.
陶氏想着什么似的,轻轻地点头,说着:倒是生得好模样.你跟他说过话了没有
谭贵芝点了点头,不大好意地道:说了几句.他会武不会大概会.谭贵芝想到了昨晚和盖雪松比功夫的那一幕,眸子里浮现出一片迷惑如果真是他救了那姓盖的,那这个人的功夫可太高了脑子里这么想,脸上的神采阴晴不一、她眼睛微微地眯着、真的,桑南圃这个人怎么会给她这么深的印象呢这一点、真连她自己也想不透.她想探头出去瞧瞧,可是母亲和小丫环彩莲就在面前、多不好意思、只有把心里激动的情绪按住,抱着两只胳膊,她靠在车座上,一任车身颠沛、她再也懒得睁开眼睛了.陶氏有些话想问问她、一来当着丫环面前不好开口,再者也许时候还太早了一点.三个人谁也没开口说话、车行的速度越来越快、足足飞驰了约有一个时辰,眼前好象来到了一个小集子.
前座上的金枪徐升平手勒着绳缰:呼把牲口带住,然后跳
下座头,来到车门前笑道:主母、姑娘,下来歇歇吧!
混元掌乔泰也跳下来道:下来吃点东西吧,这里炖羊肉还有点吃头!车门打开、丫环彩莲第一个跳下来,接着谭贵芝和陶氏相继下车,车把式老何把马车拉到了一边.谭贵芝就见眼前是个小小露店,上面搭着篷顶子,两边是用芦席围着、熊熊的火由灶门里冒出来,火上正在煮着什么,香喷喷的很诱人!一边有个高有一人的平顶火灶,上面烤着锅饼,店里散放着三五张榆木桌子,长板凳.这时候,正有两个客人分坐在两边桌上吃着什么.徐升平,乔泰招呼着陶氏与贵芝等坐,自己二人另坐一桌、须臾上来了饭茶.谭贵芝向来对于陌生人不大理睬,她甚至连正眼也没有看那两个人一眼,可是小丫环彩莲却注意到了她的脸上带出了无比的惊喜兴奋.
弯下身子来,她紧张地道:小姐.你看看谁来了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往旁边的座头上指了一下,怪样地缩了一下脖子.
谭贵芝地向着她手指处看过去,不看犹可,一望之下,那张秀俏的小脸蛋可就由不住绯红了起来,陶氏当然也注意到了.真巧,那张座头上坐的,可不就是刚才骑马而过的那位紫衣人吗隔座的金枪徐升平,似乎也注意到了,挪了个座,他来到了谭贵芝这个桌上主母可注意到了,这个家伙跟了半天了!
陶氏笑道:徐师傅你太多心了!不会吧,听贵芝说他不过是个皮货客
人.
徐升平一怔道:是么我可怎么瞧着他怪眼生的!
谭贵芝红着脸道:我敢担保、他绝不是坏人!
徐升平又一怔、说道:姑娘可怎么知道
我.她微微嗔道:反正我知道就是了倒是这一个!尖尖的一根手指头,向着另一个座头上指了一下大家的眼睛随着她的手指一齐转了过去,顿时全都吃了一惊.这个人好一副德性狼也似的一张长脸、双耳高耸、尖嘴猴腮,脸上汗毛极重、看上去毛糊糊的,重眉、细目,年纪总有六十好几了.乍然一看,各人吓了一跳.这家伙身上穿着一件大翻领的灰鼠皮褂子,可真是老太太的被窝颇有年矣.上面毛剩得没几根了.光秃秃的,只剩下块皮板儿,披在身上,他的一双手一双腿,看上去好象都较别人要长出许多.尤其是那双手,看上去又瘦又尖,每一根手指在靠指尖的地方、都如同鸟爪一般地弯了进去.这些虽然有异于常人、但是最奇怪的地方、应该是他的那截长脖子了,长度最少较常人要长出一半来,而且深深地弯下来,在后颈地方还长着癣,白白地脱了一层皮是这么样的一副尊容、叫人一眼看过去,准能吓上一跳,莫怪乎每个人全都怔住了!这人正在大吃着一碗炖羊肉、每吃几口,即喝上一大碗酒.弯弯的五根手指头,有时候干脆舍筷而替,他这里风卷残云地吃着、那副样子,简直像只狼.
看到这里、徐升平压低了声音道:这人是哪里来的好吓人的一张脸!
谭贵芝道:不知道,我也是刚才注意到.
陶氏微微笑道:外面什么样的人都有.又何必大惊小怪,只要他们不侵犯我们,何必多事
徐升平点点头道:主母说的极是.说到这里声音可又压下了道:刚才在府里、胡先生关照我们两个人说,沿途要特别注意形迹可疑的人、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谭贵芝皱了一下眉、道:胡大叔还说些什么
徐升平摇头道:没说什么了.只是提醒我们两个说可能有人会不利主母或是姑娘!哦陶氏呆了一呆,为什么那我不清楚了!徐升平好似深悔失言、笑笑道:这也是我心里这么猜的,主母犯不着放在心上!
谭贵芝冷冷一笑道:我不信,看看谁有这个胆子吧!姑娘声音小点!我过去了.说着徐升平就移了座位、回到原来座位.谭贵芝的眼睛转了转,向着紫衣人桑南圃瞟了过去,正巧紫衣人的目光也望过来谭小姐不自然地点点头,笑了一下,桑南圃却似没有看见她一样.脸上冷冷的丝毫不露表情、却把目光移向了一边.谭贵芝心里怔了一下,怪不得劲儿似的!像狼的那个怪老人一口气吃了六七块锅饼,吃了两碗肉、喝了有八碗酒,这才停下碗来,把两只油腻腻的手在小皮褂上擦了又擦,抹了又抹、一双黄澄澄的眼珠子在房间里转了转,直直地瞪在了谭小姐她们的这张桌子.
正巧这桌上的彩莲正在看他,两个人目光一对之下,狼面人忽地掀唇笑了起来,声如夜枭啧啧惊人、吓得彩莲赶忙把目光转向一旁.狼面人笑了几声,嘎然而止,一个劲地自己点着头,用手把筷子折断过来,撕下一小条儿,权作牙签地在嘴里剔着.那双眸子逐个儿地在这房子里每个人身上转着、他好象对于那边座上的紫衣人特别留意,前额上的一层抬头纹时时地叠皱起来.偶然又偏过头来,作出一副想的样子.想了一阵子,看了再想.那副样子却令人费解得很!紫衣人桑南圃这时已站了起来,露店的小伙计赶忙迎了过来.
桑南圃付了一串钱,却问那个伙计道:这里去青草湖还有多远一句话、似乎使得全店里所有的客人都大吃一惊当然,店伙计并不会感到吃惊!
歪着头想了想,这个小伙计道:客爷你出了门往南走,要是马快的话、天黑以前大概可以到了!
桑南圃一笑道:常听人说,这条路上不太平,有胡子什么,有这回事么
小伙计一怔道:这个.好象没听说过!灶头上正在烤饼的店老板停下动作,笑嘻嘻地道:客爷你放一百个心吧,这条路上太平得很,别说胡子了,连小毛贼都没有一个.
那可不一定!桑南圃笑笑说:出远门儿的人、总是当心一点的好!别太大意,叫人家缀上了还不知道,那可就糟了!谭贵芝顿时一惊,和母亲陶氏交换了一下目光隔座的徐,乔二位、更是惊得脸上变色.桑南圃莞尔笑了笑,转身待去的当儿,却听得那边座头上的狼面人发出了狼嚎般的长笑.
笑声一停,他直愣愣地看着桑南圃、道:小伙子,这话说的有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天底下坏人还真多得是.时时小心点总是好的,只是有时候却防不胜防,老弟台,你说我这话有没有理紫衣人桑南圃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遂即步出、他转身在客店后面棚角,解下了他的那匹黑马,扳鞍上马,一直向南面去了.
谭贵芝眉尖耸了一下,冲着陶氏道:娘,咱们也走吧!这时徐,乔二位也凑了过来,混元掌乔泰一本正经地道:主母、听见没有、那个人可是也去青草湖,这就怪!
陶氏点点头道:我听见了!二位莫非认为那个人有什么不轨么
乔泰道:很难说,主母、咱们还是早点上路,天没黑以前赶到马场就好!陶氏点点头,乔泰就唤来伙计付账.大家转步出露店的一刻,谭贵芝回过头来特别盯了那个狼面怪人一眼,后者正在喝他的第九碗酒.车把式也吃饱了,乔、徐二人仍跨前座,陶氏等三人登车之后,这辆马车随着紫衣人桑南圃所行的方向,一径向南方驰去.这条道路可是越走越荒凉了.地面上衍生着一种近乎于沙漠地方上的蒺藜矮树,放眼望去漫无边际.
轮下这条车道,就像是一条伸展无限的大龙,蜿蜒在地面上,伸展向无始无终的天边.在快速行走了两个时辰之后,套车的两匹牲口,可就显得有些吃不住劲儿了,鼻子里一个劲儿喷吐着白气、全身俱为汗水所湿透,远远地可就看见青草湖那块绿地.这地方荒凉极了,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家,天上永远盘旋着饥饿的大秃雕,发出吱吱刺耳的鸣叫声音!除了远方的那块青草地,几乎看不出一点点春天的气息!坐在前座头上的两个镖师金枪徐升平和混元掌乔泰,自从刚才在小酒店遇见了姓桑的和那个满脸长毛的汉子之后,心里一直在犯着嘀咕他们哥儿两个可是保镖出身的,江湖上三教九流的人头可是看得太多了,凭哥儿两个四只眼睛、可就断定出刚才那两个人绝非是寻常的路人换句话说,那两个人绝非是平白无故出现的,必定是有所为而来!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可就没人知道了.牲口放慢了下来.前面是一片青葱的水草地.所谓水草地,顾名思义当然是有水及草的一片地方.在干旱的西北地方、水草就代表了一切生命的源泉、那里飘浮着淡淡的一片轻烟,虽然距离还远,看不见牧者的牛羊却可以清晰地听见牧羊人的胡笳声,那些似蒸好的馒头般的乡舍帐篷,密密麻麻地集结着!看到这里、金枪徐升平长长叹息了一声,大声道:好了,总算到
混元掌乔泰道:还有一程子呢,牲口吃不住劲儿,得歇上一会子!
车把式带着缰绳道:吁两匹牲口尽管是累得遍身大汗,可是鼻子里早已闻到了青草的气息,如何停得下来仍然挣扎着往前走.
乔泰问道:还得多久才到
车把式打量着眼前、道:最快也得多半个时辰!摇摇头,一笑道:只怕还不能停下来天快黑了!可不是,满天都是沉沉的暮色,黑老乌鸦,在天上盘旋着、呱呱!叫得人心里发毛!忽然,前道枣树边现出一个人来紫色的长衣,朗朗的神采,正是前番酒店遇见的那个俊秀小伙子桑南圃.姓桑的正向着这边招着手,而且不待车把式带缰,干脆他自己动手,两只手已经分别扣住了两只牲口的嚼环,硬把这辆车给停了下来.徐,乔二人顿时一惊.
金枪徐升平往起一站,瞪眼道:怎么回事朋友你这是他的一只手,已经敏感地摸着了枪把子那是一对精钢打制,尺码短、分量极沉的钢枪.
紫衣人含着笑脸、十分礼貌地道:对不起,我的马伤了腿,暂时不能走,我想搭个便车,请行个方便吧!
混元掌乔泰嘿嘿一笑道:对不起,刚才朋友你已经看见了,车里是三个女客,你个大男人、我们怎么安置你不愧是镖行里混过的,八面光、当下抱了一下拳道:对不起,对不起,爱莫能助!
冲着车把式点了一下头道:走!车把式连连带着缰,奈何牲口的一双嚼环子全在对方手上,怎么使劲儿,牲口却是一步也不往前迈.这是怎么回事赶车的老何可是个老粗,认定了对方是存心找别扭来的,手下可就不客气了起开他嘴里这么吆喝着、却把手上皮缰绳,照着紫衣人脸上抽过去.四根皮缰绳,要是一下抽上了,敢情不轻!可是他却没这个能耐姓桑的只一招手,看上去不着一丝力道,皮缰绳已到了他的手上.对不起!出门在外的人!彼此行个方便!含着浅浅的笑,他继续央求着.车把式先是一怔、真没看清楚四根皮缰绳是怎么就到了对方的手里、一惊之后,他就用力向回拉皮缰绳.依然如故、一任他使出全身的力、那几根皮缰绳就好象是系在了山上一般,休想能拉动分毫!瞎子吃馄饨肚子里有数,老何可就不吭气了.两个有鼻子有脸的大镖师,当然是难以忍下这口气.金枪徐升平一抬腿,哦!的一声已落了下来,冷冷一笑,双拳
一抱道:朋友,你这是存心找碴来的,你报个万儿吧!那个叫桑南圃的紫衣客,退后一步,春风拂面地道:徐兄你误会了,桑某人只不过是搭个便车,怎敢拦车生事,在下蒙贵东家掷帖召见、至迟明午还要赶回冰河集,却又负有要事到青草湖一行、何不行个方便,只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情而已,务请将敝意代为转达贵主母、也许尚不至于以唐突见责!金枪徐升平一听对方将是明日东家的座上客,态度不禁缓和了一下.可是毕竟这件事有些难尽情理,况且自己身负的使命也太重大,担当不起丝毫差错!
他的脸一沉、再次抱拳道:桑朋友既是敝东家的座上贵客,当非泛泛者流、车内所坐正是敝舍主母与姑娘一行、男女有别、怎能冒失桑朋友这件事请多多包涵吧!混元掌乔泰也跃身下来,他早注意着姓桑的这个人了.这时他的脸色铁青着、认定了对方是没安着好心、所以一出口,也就特别的不是个味儿姓桑的,你快闪开、我们时间不多,天快黑啦!嘴里说着、伸手就向桑南圃手上去套那根马缰.
桑南圃一笑道:朋友,你也太不通情理了!手上的皮缰绳一下转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抽在了乔泰的手腕子上.叭一声,抽了个正着.乔泰伸得快、收得更快、这一下子打得还真不轻,他哪里忍得下这口气、当时怒哼一声,右掌一沉、用小天星掌力、向桑南圃前胸上疾击过来.
桑南圃一笑道:乔兄何必认真他那一只看来不着力道的手掌向前虚应故事的一推一接,乔泰那般劲猛掌力竟然是化为子虚,丝毫也看不出什么威力.看上去,有如故人握手一般,不过是虚晃了一下而已.这种情形当然是瞎子吃馄饨肚子里有数.混元掌乔泰内心的惊惶情形可想而知,他的混元掌虽然说不上有十分火候,可是足有七成的功力、以他方才那一掌、就是一面尺许厚的石屏风,也能一掌打个透穿,可是妙在和对方触手之间,不动声色地就化为无形,简直有点难以想象!乔泰这一惊,宛如石人般地愣在了当场.另一边的金枪徐升平,却是明眼人、冷笑一声,双手一分,已把一对粗如鸭蛋,精钢打制的锋利钢枪取到了手中.姓桑的你想干什么双枪当地在空中一分,正要向着桑南圃背上扎过去.不许乱来!车门开处,跳下来的,正是那位谭家的大小姐谭贵芝.金枪徐升平的钢枪经她这么一斥,倏地停在了半空、偏头一看,大小姐那张白净的清水脸上,可罩着一层秋霜,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徐升平后退一步,说道:姑娘,这厮徐师傅、这个人我认识,别拿人家当胡子刀客看!说到这里转过脸
来,瞧着面前的桑南圃、翻着一双大眼睛道:桑兄是要上青草湖去么
桑南圃欠身道:正是!
谭贵芝点点头道:那好,刚才的话我们都听见了,你是想搭个便车不是桑南圃略似不好意思地道,姑娘如果方便的话!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的马伤了,这里又没有第二辆车,总不能让你走着去呀!
她的直爽,与前一刻的娇羞,简直是判若二人.金枪徐升平与混元掌乔泰两个人想不到大小姐竟然这么爽朗地一口答应了下来,看着她抛头露脸、那么不在乎的神态、两个人都惊得怔住这时候,车厢上窗户吱!地一声推开、由窗户里探出丫环彩莲的头小姐,太太请这位桑相公上来!彩莲说完、赶忙又把头收了回来.贵芝抿着嘴笑了一下,翻着眸子打量着桑南圃道:我娘也在车上,怎么着、你到底是上不上车,天可快黑了,我们没工夫多耽搁哩!桑南圃点
点头道:这么说在下失礼了!
谭贵芝伸手拉开了车门,作手势道:请!桑南圃跃身上车!
谭贵芝笑着向徐,乔二人打着招呼道:二位师傅请吧,天可快黑了!说完上车,车门砰!一声又关上了.徐,乔二位相视一笑,耸耸肩膀、各自跃上车座.车把式这才重新抖动缰绳,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桑南圃见礼已毕,正在跟谭太太陶氏搭话.陶氏对这位桑先生第一个印象极好,显得很高兴,她自从嫁与谭霜飞之后,这些年生活优裕,待人接物俨然大家风范.桑先生在冰河集,打算停留多久时间还没定,多则半年,少则三月!桑先生是从事皮货而来的不错!桑南圃笑着欠身说道,那只是近一年的事情、以前晚生在江南定居.江南陶氏脸上飞起了片霞彩,那可真是好地方!桑先生住晚生落户在杭县栖霞门.夫人也去过江南我娘是在江南长大的,怎么会没去过贵芝插嘴说.
陶氏一笑道:更巧的是我也住过杭县,你说的栖霞门,我小时候常去玩,城门上那条大金龙现在还在不
桑南圃道:还在,而且重新漆过了!夫人你的记性真好!一抹浅笑飘浮过陶氏的脸盘,她记起了昔日大姑娘时候的一瞬,却也同大姑娘一般地笑了.桑先生的宝眷也在江南陶氏的一双美目,注定在桑南圃的脸桑南圃忽然发现出她们母女极为相似的一面,同样的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轮廓的嘴唇,编排得如珍珠美玉般的牙齿.如果时光能够倒转,退后二十年,留住花样的年华,她们母女简直就像是一对孪生姐妹.他到底并非好色之人、虽然好好色,恶恶臭人之常情、他也仅仅限于目光浏过的一瞬!
.陶氏的话、问得他有点面上讪讪,夫人、晚生还没有成家! 陶氏的眸子里、闪出一种喜悦,又有点惊讶的神采.这是难以想象的,像桑先生这般年纪,这般仪表,是没有理由迟婚的!
车厢里只容得下四个人的座位、谭氏母女并坐一边、桑南圃与丫环彩莲并坐一边就因为这样,害得彩莲那个丫头,半天都低着头,连正眼也不敢看上桑先生一眼.桑兄你上青草湖去干嘛
去桑南圃一笑道:去找寻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你朋友住在青草湖很久以前是的,现在可就不知道在不在了.说话之间,可就听见了车厢外马蹄翻飞践踏而过的声音,谭贵芝忍不住用手指把窗帘掀开了一角,正看见那奔过的一骑人马.灰色的一匹牧马,马上人高身材,大皮褂,满脸长毛的汉子是他!谭贵芝脸上一惊.陶氏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怔了一下,皱了一下眉、道:把帘子放下!车外的那个长毛老汉、是存心找碴来的.只见他张开着两手,呼啸叫嚣着奔马而过,套车的两匹马惊吓得扬起四蹄,唏聿聿长啸着、几乎把徐,乔以及那个赶车的车把式给翻了下去.
总算车把式老何是个中老手,两只灵巧的手,死命地扣住了马缓,一连串的吆喝、才把两匹受惊了的马给镇服了下来.那个跨坐在马背上像是发疯了的老者飞马而过,只不过在马车前打了个圈儿,又飞快地兜了回来,依旧是怪模怪样地舞动着两只长手大声地叫着.
车把式老何生恐牲口再次受惊,当下一甩手中长鞭、叭!的一声,直照着对方老者头上抽了下去.马上那个怪老人、怪笑了一声,长手伸处一接一扯,老何怪叫一声,整个身子随着手上的长鞭一下子就摔了出去,两匹马再次受惊人立前蹄,整个马车几乎向后倒翻了过来.车厢内陶氏与贵芝俱都大吃了一惊.贵芝两只手各按扶着一双椅背、用力地向下一按、使出了大力千斤坠的功力、那辆将要翻起的车厢瞬息间重复定了下来,一任前辕的二马如何地折腾怒嘶,这辆车却始终固若磐石!坐在前座上金枪徐升平与混元掌乔泰,惊魂甫定,猝加无限怒火徐升平前在桑南圃身上受的一腔怒火、一股脑地发泄在对方那个怪老人身上.他们也已看出来,来者这个怪老人、正是前此在酒店所遇见的那个狼面怪人、原本就对他存下了十分的戒心、此番狭道邂逅、再加上这般作为、越加地可以断定出他的不怀好意.事到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小子,你是吃饱了撑的徐升平嘴喝斥着、整个身子猝然腾起,一双钢枪一上一下,一奔咽喉、一挂小腹、急猛地直向着马上的狼面老者身上猛袭了过去,当真是势猛力足,锐不可当!眼看着连人带枪一下子已经砸到那个狼面老人的身上,对方老人怪笑一声,一只右手五指猝开、霍地向外隔空虚按了一掌.徐升平来得快退得更快.看起来就像是个大球般的,在狼面老人的掌势之下,徐升平身子连对方的身边也没有碰着一下,已倒卷如风退了回来.依然是原样地就空一折,砰!地一声,又坐在了马车前座上,只是力道不同、直震得徐升平两眼发花,金星直冒!此一刹那,混无掌乔泰也怒斥了一声,由侧面扑上来,掌中抖出了一条索子枪,哗啦声中、索子枪的枪尖像是冬夜中的一点寒星,尖风一缕,直向着长毛老者前额面门上点了过来.怪老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一只手倏地翻起.像是摘一片叶子般的,只是一拿一捏,已把混元掌乔泰的索子枪尖操在了手里.
第五章骤风雨满楼
狼面老者冷笑着斥了声:去!索子枪哗啦!地响了一声,乔泰的身子忽悠悠翻起了五六丈高下,直向着地面上摔了下来.可以想见的,这么高摔下来,当然不是好兆头,不死也得当场重伤!眼睁睁地看着乔泰的身子忽悠悠直坠下来,就在此危机一瞬间,车窗内啦!地纵出了一条人影.好快的身法,好美的人儿那么娇滴滴轻飘飘地往地面上一落,双手往空一举,不偏不倚,正好接住了混元掌乔泰落下的身子.这个由车厢出来的人、正是谭家的大小姐谭贵芝.偌大的一个人、接在谭家大小姐的手上,宛若稻草人儿般的轻若无物.
轻轻地把他放在了地上,谭贵芝沉着那张清水脸、指一下旁边、向乔泰
道:乔师傅、请到那边去,让我来对付他!混元掌乔泰对于这位小姐的武功简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保护人的反而被人保护,自然是面子上不大好看,红着个脸走到了一边还好,另外还有两个人金枪徐升平和赶车的老何,大家伙都是一样的灰头土脸、三个人站在一块,谁也不比谁脸上有光.谭贵芝那张秀俏脸盘儿,霍地转向马上那个狼面老人、她像是压制着满
腔无比的怒火、用手一指他道:你这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马上人那对黄光熠熠的眸子,咕咕噜噜一个劲地在谭贵芝身上转着露出了七上八下的几个牙齿,他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大姑娘,你的这一手小天缩地功夫不赖.不用说,一定是你爹教给你的了是吧!谭贵芝心里着实地吃了一惊小天缩地这手功夫、江湖上可以说是一向罕见、对方居然一眼就看了出来,当然不是泛泛者流!狼面老人说完了这句话、一个劲地往嘴里喝风笑道,脸上的肉起了一阵颤动.不用说我就知道.嘿嘿.嘿嘿.狼面人上下打量着她、道:姑娘,你十几了.十九.唔!应该有二十几了吧!说着、他抬起了一只手,用弯曲如同鸟爪般的指甲,在头皮上一阵搔抓.有二十多年了.有了!有了!你是谁我.我.嘿嘿.怪老人一只手按在马头上,不过是轻轻地一按、他就像是云般的轻飘,已由马上飘了下来.当真是轻若无物,落地无声,他落下的身子,弓着背、弓着腰,那样子简直像是个大马猴,可是当他舒背直腰起来时,全身骨骼上发出了一片咯咯骨节响声,却回复到他高人一头的奇高身材.姑娘你问我是谁嘿嘿.哈哈.大概是笑得太急了,用力地咳出一口痰吐出来不是我老头子托大,姑娘,你叫我一声大叔、一点也小不了你,倒是.
倒是.嘿嘿.哈哈.下巴一个劲儿地掀动着、每当他这么喝风般地笑时,谭贵芝身上不由自主地就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每当他发出这种笑声时,他那双茧光灼灼的眸子里、也会发出一种凌人的锋芒,蕴含着一种难以向人倾诉的忧郁沉怨.这种笑声太可怕了!谭贵芝一拧手,啦的一声,把一口白光熠熠的三尺长剑撤在了手里.
往前上一步,她倒交左手,道:老人家你报个名儿吧!我.哼哼.哈哈.老人家脸上起一阵难以刻画的怒容.你不会认识我的.他冷冷地笑着、一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样子.脸上那层黄毛、像刺猬般地竖了起来姑娘,你手里拿着剑,好吧!今天你叔叔要考究一下你的功夫.你就放剑过来吧!说罢双手向两侧平伸一下,发出了咯咯的一阵骨节响声,那双凝视的瞳子,却是始终不离开贵芝身上.谭贵芝早已存下了戒心、知道对方这个怪老头绝非善于应付之人、当然不敢大意,由于对方那种汹汹气势,目高于顶神态、使她再也难以忍下心中这团怒火!
当下,掌中剑向外一指,冷笑一声,道:得罪了!剑把一拧啦!舞起一片剑花,剑光如秋水一片,直向怪人喉下斩去!
长毛狼面老人怪声叫道:好招!嘴里叫着、那颗头颅霍地向后一缩,剑尖呼啸着仅差毫厘地挥了过去.
谭贵芝足下一上步,倏地一个疾滚,掌中剑再施绝招五剑撩七星这一剑声势果然不同凡响、剑尖在沉沉的暮色里、划起了一道奇亮的银虹、在这个弧形的剑光圈子里、怪老人的上中下三盘,全在锋利的剑势圈内、看起来对方却是险到了极点!武林中所谓的高手,其高也在于此.怪老人显然可以当此类高手而无愧!好随着此老嘴里的一声怪叫、他那看来较常人高过一头的长大身躯,整个地腾空而起,他的身子整个地弯曲过来,谭贵芝的剑尖再次地呼啸而过,依然是砍撩了一个空.谭贵芝脸上一红,两次走了空招、足可证明对方这个怪状的老人、是一个厉害的人物!她当然不甘心输在对方手上.昔日学习剑术时,谭霜飞特别指点了女儿贵芝几手败中取胜的招法,其中有一手黑心回手剑,最是诡异莫测!大概是那一手剑招太过于毒辣,是以谭霜飞告诫女儿,非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使用,谭贵芝自从学成这一手剑招之后,还不曾有机会试过一次.
这一次可能是机会刚刚凑巧怪老人巨虾似的身躯,在空中倏地一振,两只大手十指均凌空照着贵芝脸、肩上抓下来.十指之间,带出了尖锐的十股风力.谭贵芝刚一与对方指力接触,顿时全身一震,发觉到自身护体游潜,有被对方尖锐指风攻破的可能,她身形一拧,甩头就逃.
长毛怪人一声斥道:你想跑身子再进、如影附形地欺了过去.就在这一刹那,谭贵芝霍地向前一弯腰,整个身躯由自己胯下倒窜而出、掌中剑如出水银龙,正是其父谭霜飞所传授的那一招黑心回手剑,名家精心创始的绝招、果然不同凡响真正有一招生死之感!剑光如蛇,如龙,如狂风疾电!总之,在你眼睛发觉到它的一瞬之间,再想逃走脱身已经嫌晚了一点.
长毛老人当然不是弱者、在当今武林中已是罕见的高手,若非他过于自负,他是不会吃这个亏的,然而错就错在他过于大意这一点上.谭贵芝长剑直穿,集功力于一臂之间,当真是意引力、力传神,这一剑太快了,太妙了!噗一声,深深地扎进了老人的左面肩窝.也许是剑身太薄,剑锋过于锋利的缘故、一进一出如过腐肉、如刀抽水,真是利落极了!抽剑,腾身、如宿鸟惊飞般,她美好的身段,却是美极了.
她这里抱剑守一、凝目贯神,怪老人那边却剔眉张目,剑伤处,血涌如泉、刹那间,把他身上那袭皮褂全都染红了.长毛老人脸上是说不出的惊异,由惊异转为忿怒,瞬息间全身起了一阵颤抖,咧开了那张大嘴,喝风般地又自怪笑了起来.只是这般笑声,听在耳朵里较前番更不是一种滋味,丫头,好剑法!比你爹那两手更毒,